我笑了笑,将行李箱从长途汽车上拖下来,抬头看着面前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房屋,依稀想起已经七年不曾回过家乡,难怪会觉得如此陌生。
不过,县城的变化虽然很大,我们居住的房屋却还屹立在寒风之中,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父亲是个普通公务员,我们住的是职工房,十几年的房龄使六幢房子的外表看起来异常残旧,所幸家属院里的绿化还不算差,满眼的枯黄草坪中,熟悉的篮球场也还存在,再远一些还有些半旧的健身器材,这些东西是我上大学的时候才添置的,我并没有机会使用,毕竟那时我已经很少回家,除了过年之外。
我们刚刚走进院子,就听保安从门卫室探出头问,“你们找谁?”
“师傅你好,我是云学礼的女儿,刚从外面回来过年呢,”我朝他笑了笑,主动解释自己的身份,那保安显然是认识我父亲的,闻言有些疑惑的嘀咕了两句,“云学礼不是只有个儿子嘛,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大的女儿?”
我见他不再阻拦也没有继续搭讪的打算,全当没有听见他的嘀咕,拉着花颜朝院子里走去。
也不怪保安觉得陌生,连我自己都觉得此处毫无家的温暖,外人又怎会熟悉我呢?
我们搬来这边住的时候,我只有十一岁,那时母亲已经病入膏肓,全靠医药维持,每年昂贵的医药费使父亲终年一幅垂头丧气的模样,加上他本就重男轻女,从小到大很少与我沟通谈心,我对他的感情也实在算不上深刻。
敲门的刹那,我想起母亲临终时的不舍,她枯瘦如柴的手指始终拉着我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已经无法睁开的眼中不断滚落泪珠,显然是非常不想离开,却又不得不撒手人寰,丢下我这个唯一的亲生骨肉。
双眼不自觉模糊起来,后母拉开大门的时候,明显一愣。
我立刻仰头,拼命眨眼将眸中的雾气吞咽回去,待神色恢复才淡淡看她一眼,唤了声,“孙姨。”
后母名唤孙友霞,比我父亲小了整整八岁,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加上保养的不错,唇红齿白,卷发披垂,身材也维持的很好,看起来倒像我的姐妹,而不是长辈。
听到我唤她的称呼,她很快反应过来,满脸堆笑的招呼,“哟,是小雅回来了,真是稀客,你看,回来也不打声招呼,我让你爸去车站接你不是,快快进屋,外面冷着呢。”
她说着就伸手过来提我的行李箱,但被我客气的推辞了,我拉着花颜介绍,“这是我的朋友花颜,和我一起回来过年的。”
“哦,你好你好,既然是小雅的朋友,自然也不是外人,快进来快进来。”
在孙友霞的招呼下,我们进了屋,却感觉十分局促,完全没有回家的温暖与亲切。
见我们呆立在厅中,孙友霞手忙脚乱的招呼我们坐下,转身跑去烧水倒茶,之后才带我去了客房,略带歉意的解释,“小雅,你看你如今也在大城市落了脚,平时也没什么时间回来,我们便没有给你留房,这间客房平时也没什么人住,我这就给你换上新床单被子,你若是嫌弃我就让你爸出去给你找间酒店住几天,你觉得呢?”
我无所谓的笑说,“不要紧,我初三就回南城了,住几天无妨。”
“这么快就走啊?”她脸上露出一幅不舍的模样,眼中却飞快掠过一丝欣喜,“你爸一直念叨着你,希望你在家多住些时日呢,你这么快就要回去,他肯定会很难过的。”
“我爸呢?”我假装没有看到她眼中掠过的喜色,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上班呢,他们要到腊月二十七才放假,这几天单位还忙得很。”
“那我先收拾行李吧,等我爸回来再说。”
见我俨然有了结束话题的打算,孙友霞神色讪讪的说了声“好”,却边走边回头望我,眸中若有所思,也不知是不是怀疑我这次回来的目的不甚简单,真是小人之心。
我招呼花颜进来,房间虽然不大,但床不算小,两米多宽,够我们俩凑合的。
原本我也是打算住酒店的,可看到孙友霞如此期望我离开,心里反而不太舒服。何况这里本就是我的家,也有我的一份,她才是外来之人,我又何必成全她令自己不悦呢?
所以,等孙友霞拿来干净的床单被套过来换时,我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并将刚换下来的脏被套床单塞给她,假装客气的说,“孙姨,那麻烦你把这些洗洗了。”
她连忙接过来,“这么客气干什么,也不是外人。”说是说,临走还不时回头观察我们,像是我们会偷走她的什么东西,连花颜这个外人都看出她的虚伪,伸手一拉,砰然关上房门,将她不安的目光彻底隔绝。
我俩相视一笑,手脚麻利的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套,又将行李箱里的东西简单塞进半空的衣柜里,我这才走到窗前,透过窗纱看着院中已经枯黄的几棵老槐树,心中感慨万千。
“那个是你后母是吧?”花颜坐在床边,无聊的晃着两条小细腿问。
“你看得出来?”我没有回头,心中却有些酸涩。
“当然,若是你的亲生母亲,肯定不会这个样子,她的眼里全是算计和猜疑,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人。”
花颜的推测让我失笑,我转过身,将脊背靠在窗台上,看着她说,“是啊,我妈去世的早,她是后来嫁进来的,自己还带着个儿子,和我并无血缘。但我爸喜欢儿子,又将她的儿子改姓了云。”
“怎么可以这样啊?”花颜撅嘴,很不高兴的问我,“儿子和女儿有什么区别吗?真的好奇怪,不都是流着云家的血液吗?”
我不知如何回答她,在我们这样的国家里,的确还遗留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理念,所以大部分人认为儿子才是自己家的,女儿迟早是要嫁去别人家的,那么延续香火这种大事,自然是要依靠儿子才能完成的。
哪怕像我父亲这种读过书的知识分子,依旧认为儿子才是继承人,女儿只是过客罢了。哪怕那个儿子并非他亲生的,只因他姓云,将来生的孩子也会姓云。
我感慨了几分钟,门外传来男人的咳嗽声,我心知父亲回来了,情绪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果不其然,两分钟后,有人敲响了房门,男人低沉略带嘶哑的声音传入耳中,“小雅,你回来了,是我,我是你爸。”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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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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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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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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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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