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薛婆婆家里出来一直到现在,我都没办法恢复到正常状态,只觉浑身上下没有丝毫暖意,冷的如同冰雕。
安静的车厢里,只能听见后车座上洛尘辉发出的轻微鼾声,他如同孩子般哭了很久很久才勉强入睡,此刻哪怕受惊过度累的睡着,还不时能够听见他低沉的抽噎,听来十分可怜。
他今年只有十九岁,刚刚才念大一,幼时就因为一场车祸失去双亲的他是靠外婆一手抚养,祖孙二人相依为命,眼看就要走上幸福的道路,开创新的生活。而他原不该承受这样的灾难,岂料一夜之间他又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想到这里,我原本平复的心情再次激荡,忍不住侧过身子,带着一丝无法压抑的愤怒询问一直安静开车的凌凯,“你说,今晚的事会不会不是人为的?会不会……是那种事情?”
之前我在薛婆婆家里脱口而出的话并没有经过大脑,此刻后悔不已。毕竟凌凯并不认识郭琳,也没有似我一般亲眼见到“死而复生”的郭琳,所以他并不明白今晚的事情并非人为,而我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人相信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鬼魂”、“恶灵”,我除了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之外,什么也不能表达,只能激动而愤怒的使用这种模糊的言语询问,其实并不明白我究竟在说什么。
然而,凌凯仿佛听懂我的意思,微微转目扫我一眼,答,“应该只是谋杀,你想多了。”
谋杀?我一愣,继而被一股强烈的愤怒冲击大脑,竟然忍不住笑起来,“谋杀?什么样的匪徒为如此残忍?而且薛婆婆并不是什么富翁,他们不惜冒着生命威胁来打劫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还如此大费周章,将她……将她……。”后面的话我硬是卡在那里,完全没有办法用言语表达出来,我只觉得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愤怒到每一寸血液都在膨胀、沸腾,仿佛我正在火焰中被炽烤,方才的冷意也早已烟消云散。
大概我的表情过度激动,凌凯慢慢踩下刹车,将车子停在路边,他先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洛尘辉,确定他没有被我不受控制的音量吵到之后,才朝我使了眼色示意我们下车再谈。
我看着他下车,伸手抚平剧烈起伏的胸膛才跟着下车。
我们正好停在进入南城的河岸大桥中间,之前为了安抚如同受伤小兽的洛尘辉颇费了一番工夫,又在屋外等着警察过来录口供,如此折腾便到了深夜三点,此刻返回南城,已近四点的天色愈发漆黑、阴暗,细雨虽已停下,却仍旧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明明只是深秋的天气,却让人感觉已进冬日。
站在桥边,冷风吹拂,我激动的心情略微平复,稍微紧了紧外套,我看着凌凯。
他站在桥栏边,双手背负,眼望脚下的悠长明江,河水深寂,一如他现在的眸光,看不清楚明暗,也无法分辨深浅。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我们无法解释,也无法分辨对错。但好人终有好报,坏人自有恶果,生死轮回本是秩序,不必介意。”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一条人命根本不足挂齿。薛婆婆的惨死本是她的报应,是她的归路,不必介意?
我不禁恼了,忍不住质问,“那依你的意思,薛婆婆该死是吗?因为她是坏人所以活该得到这样的报应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依旧声音沉沉,神色看不出喜怒,“只不过是劝你不要太介意,此事与你无关,恶人自会有人除的。”
恶人自会有人除?那如果作恶的不是“人”呢?
我吸了口冷气,只觉浑身上下漫过一道无法言喻的悲伤和无助,是啊,就算我晓得薛婆婆可能不是“人”害的,但又能怎样呢?她自己就是一个神婆,却照样惨烈家中,原因不过是她一周前帮我做了场法事而已。
至于我为何坚信是郭琳所为,一是薛婆婆帮我做过法事,二是昨晚进她家时看到的那双血色双瞳,犹如那晚在“伤心酒吧”时看到的少男少女,他们都是这样的眼睛才被郭琳控制,我才能够认定薛婆婆是被她所杀,否则什么人会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下此毒手?什么人会用如此惨烈的手段折磨一个普通人呢?
然而,此事没有证据,我无法向任何人说明,更无法向警方录口供时说出,毕竟是非人类认知范围之内能够接受的事情,我能怎么说呢?难道说是一只“鬼”所为?
见我不再说话,凌凯微微垂目,半晌才说,“回去吧。”
我没有看他,转身慢慢的上了车,顺便看了一眼虽然熟睡,却因受到过度刺激而不时轻颤的洛尘辉,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回去的路上,我们再未有过其它交流,但彼此还是有些担心洛尘辉,怕他醒过来后无法接受现实,怕他去做什么傻事。
所以,车子停在小区之后,我们谁也没有下车,都沉默的坐着,直到天光一点一点穿透黑暗,撕裂苍穹,南城逐渐明亮起来,一切又恢复了生机。
“外婆,外婆……。”小区外一声车鸣惊醒了洛尘辉,他在呼唤中苏醒,身躯却止不住的颤抖。
“你没事吧?”我和凌凯几乎同时回头,而我抢先一步问他。
洛尘辉用那双迷茫的双眼看了一眼车厢,似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之后才将目光转向我们。
他掠过凌凯的时候,是没有任何反应的,落在我脸上时,瞳孔突然聚焦,如同发现了什么猎物,身形如箭而起,忽然伸长双臂掐住了我的脖子。
那动作太快太急,我们完全无法反应。
等我的思维跟上他的动作时,已觉喉咙剧痛,仿佛被一把锋利的铁钳死死卡住,完全不给我呼吸的空间,导致我暂时缺氧,双眼有些充血,身体也不自觉僵硬如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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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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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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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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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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