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生和人拼酒,八百年不能有的奇事。
他海量,众人皆知,宋彰和他玩的这几年,从没见他喝多过。
总有些人,喝多少都面不改色,没人知道底在哪,灌不醉喝不翻的。
更何况,他今晚一直没有兴致,基本没有碰过酒杯。
他安的什么心,不用多说。
倪迦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了。
她只知道他俩玩骰子,前几局总是她赢,她倒满满一杯让他喝,他就乖乖喝,什么也不说,很快,他那边一瓶就要见底。
倪迦得意极了,悠悠笑着,“你不行啊。”
观战的宋彰低声说了一句,“天真。”
倪迦那点路数,靠的全是以前混场子的经验,唬得住一般人,唬不住陈劲生这种靠脑子的人。
玩骰子除了运气,剩下全是演技。坑蒙拐骗,谁能把谁往沟里带,谁就赢。
以倪迦的智商,陈劲生能把她带偏十万八千里,她还能反以为自己完全碾压了他。
几把过后,陈劲生差不多摸清了她那些招数。
他不让着她了。
倪迦越玩越懵,她觉得陈劲生跟个探头似的,能看到她筛盅里的点数,她每次报假数,心头正虚着,他就面不改色让她开。
开开开,开你个头。
于是全程被压着打,再也没赢过。
她一杯接一杯的喝,陈劲生也不拦,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看着。
喝到大脑混混沌沌,世界变重影,倪迦使劲睁大眼睛,酒瓶是歪的,茶几也是歪的。
天旋地转。
倪迦上头了。
她喝多归喝多,思路还是有的。她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醉了,反观陈劲生,好整以暇的坐着,面容寡淡,从头到尾就喝了一瓶。
就他妈,就一瓶。
那空瓶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个侮辱。
那是陈劲生给她留的面子。
倪迦指着他,指尖马上戳到他脸上,“你故意的。”
陈劲生也不反驳,“看不出来么。”
他看她的眼神有深意,似乎他一早看破她今晚带有诱惑性的行为。
倪迦笑了一下,“然后呢,带我回家?”
陈劲生眯起眼,慢慢道:“你不就想这样。”
全都是肯定语气的问句。
他把她那点心思看的透透的。
倪迦弯唇,“我还真不想。”
……
最后,她还是被陈劲生带走了。
她太高估自己了,腿软的根本走不了路,喝的酒全都进了脑子似的,全是水,整个人都是傻的。
倪迦依稀记得楚梨最后跟他争执过谁送她回家,但那时她正被人背在肩上,舒服的她不自觉就勒紧了那人的脖子。
她不想动。
然后,楚梨就没声了。
应该是陈劲生胜了。
陈劲生一路上动作都相当粗暴,上车下车都是用扯的,倪迦脑门全磕在车沿上,砰的一下又一下,这些她都有印象。
她来脾气了,开始闹,在他怀里拧过来扭过去,蛇一样。
她听到陈劲生低骂了一声,“操。”
好凶。
倪迦缩缩脖子,不敢动了,迷迷糊糊进了楼,上电梯,她挂在他身上,软绵绵一滩泥。
看到熟悉的密码锁后,倪迦心想,今晚应该是要和陈劲生睡了。
她本来不想的,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倪迦思忖着,思维跳的很快,又开始想另一个问题。
陈劲生身材好不好?
她没看过,现在就想看一看,被陈劲生推进门后,她反身把他抵在门上。
倪迦把他领口扯开,两只手灵活的钻进去,被他两排深深的锁骨硌了一下手。
哇。
她还想往下摸,手腕就被狠狠攥住了。
来了。
她要被他甩到床上了。
所有的电视剧小说都要有这一段,她一通乱撩,惹火上身,他忍无可忍,要用强了。
倪迦兴奋的等着。
然后,她被他一路拽到了卫生间。
倪迦:“要在这里?”
好兴致啊。
陈劲生没说话,没听错的话,他似乎还冷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取下花洒,直直对着倪迦的脸打开喷头。
冷水笔直的呲在她脸上,倪迦被淋了个透,张嘴就骂,差点没呛死。
“陈劲生!”
她尖叫,手乱舞着去挡水,陈劲生冷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清醒了?”
“靠,你有病是不是?”倪迦作势要踢他,“快点关了!”
陈劲生说:“我问你清醒了没有?”
“你妈的。”倪迦一咬牙,顶着冷水冲上去抢花洒,陈劲生比她快,手一扔,花洒摔到地上,她扑了个空。
冷水还在地上往外喷,倪迦头发丝紧紧贴着脸,浑身衣服都湿透,要多狼狈多狼狈。
“你干什么?”
倪迦瞪着他。
“把你的脸洗干净。”陈劲生越过她去关水,从旁边的置物架上取了浴巾扔在她身上,“很丑。”
“你说谁丑?”倪迦气笑了,“你喝多了吧。”
“倪迦,你哪来的自信。”陈劲生回头看她,目光很淡,“追我的,比你漂亮的很多。”
“……”
倪迦想说拉倒吧,面上不动声色,“然后呢。”
陈劲生说:“我要想跟你上床,用不着你主动来送。”
倪迦被他噎的竟然说不出话。
她一直都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极度自信,她是泡在别人欣赏的目光里长大的,“漂亮”二字,她听的耳朵都要起茧。
但陈劲生没讽刺也没不屑,他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讲着一件平静的事实。
这种态度,很伤自尊。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耍点手段,陈劲生就能被她迷的鬼迷心窍。
她知道很多事儿可以靠脸行方便时,就已经开始学习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纯粹的,以一个“漂亮女人”的身份。
但很显然,从在酒吧开始,陈劲生就不吃她这套。
倪迦有点颓。
还有点难以名状的羞辱。
她在他眼里,已经下作到没边了。
想起来之前在酒吧她的各种行为,她估计陈劲生就像在看戏。
看她风情万种的扭着,像个傻逼。
倪迦把浴巾从身上扯下来,“我要脱衣服了,你要继续看吗?”
陈劲生勾了一下唇,转身,帮她带上门。
**
倪迦洗了个热水澡,洗发露什么的都是外国文字,像英文,又像法语。
香味很淡,被水冲掉泡沫后基本上没有味道。
把一身的烟酒味洗了,倪迦觉得清爽很多。
她洗完,才发现没有换洗的衣服,全他妈被浇透了,还滴着水呢。
倪迦把衣服全洗了,然后用吹风机吹干内衣内裤,赶紧套上。
搁以前,她完全可以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真空上阵,但现在不行,她不能贴着脸再让陈劲生羞辱她一次。
倪迦裹好浴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褪去浓妆,眉眼淡淡,唇色淡淡,黑眼圈也冒出来了,好在底子不差,她皮肤白,五官又长得好。
纯素颜啊。
彻底没包袱了。
这么折腾了半天,倪迦从浴室走出来时,差不多有两个小时。
身后的水汽连换气扇都排不走,争先恐后的冒出来。
她裹着浴巾,也没拖鞋,光脚踩在透亮的瓷砖上。
卧槽,好冰。
倪迦缩了缩脚趾,陈劲生还开了空调,这房子冷的跟冰窖似的。
倪迦往前走了几步,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
他做饭了?
她走到餐厅,果然,桌上摆了一碗粥,最普通的白米稀饭,此刻在暖橙色的灯光润色下,显得极其诱人。
听见动静,陈劲生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他头发半干着,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换了身衣服,黑t中裤,休闲居家款。
应该也是刚洗过澡。
他身形修长,肩宽却不显壮,比例也极佳,属于挂块破布都好看的类型。
倪迦目光不躲不闪,肆无忌惮的上下看着。
陈劲生淡淡开口:“我以为你要换层皮再出来。”
“……”
“哦。”倪迦回应的也很冷淡,她现在很放松,懒得跟他装腔作势,指了指桌上的粥,“给我的?”
“嗯。”陈劲生走到桌边,“不热了。”
“没事,能喝就行。”倪迦不讲究这些,也因此经常吃坏肚子。
“你喝吗?”她问。
陈劲生摇头。
倪迦兀自端起了勺,尝了一口,还好,温的。
很香,米粒也软软的,顺着食道滑进肚,很舒服。
她咕咚咚喝着,陈劲生从玄关处提了双拖鞋走过来,放在她脚边,起身时,她一双腿白的晃眼。
她圆润的肩头和两条胳膊全露在外面,细而白,像洒了珍珠粉,泛着银光。
陈劲生敛眸,“冷么?”
“还行。”其实有点。
陈劲生再没说话,又转身进了房间。
这回出来,手里拿着一件T恤。
“等会套上。”他把衣服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倪迦有点惊讶,他竟然会拿自己的衣服给她穿。
还是说,她穿过这一次,他就不要了。
“这件送我了?”
倪迦说着,翻到了T恤领口的lv标志。
陈劲生坐进她对面,说:“你想多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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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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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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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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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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