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艺再傻也知道郡主是被囚禁了,外头那些就是看守着她的,要不然郡主那样好动的人,怎么能每日呆在庄子里不出门呢。说什么休养,他们在一起这样久,从没见郡主吃过药,若只是疲倦,这么久也该缓过来了吧。
萧艺气的要进京找皇帝说理,郡主拉住了他:“阿艺,你别去,你若是出了这个门,就不能再进来了,我就只一个人了。”
郡主承认她是自私了,一个人呆在庄子上,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虽然有白霜桂圆她们,可毕竟是不一样的。
萧艺陪了郡主这些天,已有些无聊了,他又不懂琴棋书画,每日只是练武习字,或和郡主闲逛,若不是有宝宝在,这样乏味的日子,他三日都熬不了。
郡主苦苦哀求,萧艺只恨不得把心掏给她,哪里还舍得走,郡主感念他为自己牺牲自由,更加对他百依百顺。萧艺趁机占了不少便宜,每日都和郡主同吃同睡,或是掐花折柳钓鱼打猎,俨然回到了幼时两小无猜的模样。
京城里头却是不平静,郡主被皇帝禁足,萧艺不顾圣旨跑去了庄子上,便再也没有出来,俨然是要陪郡主一块禁足的意思。这两人可不是小孩子了,山庄里又没有长辈在,他们就这样住在一起,更何况还是表兄妹这样暧昧的关系,大家都不由脑补了些什么。
皇帝接到了陈煜的告罪折子,虽则事先已知道萧艺的行径,却还是要表演一番。把陈煜申斥了一顿,交待他无论何种情况再不许放人进去,至于萧艺,等他出来再说。
京中都是人精,听到这消息就知道皇帝和郡主只是小打小闹,那些想打郡主铺子主意的也都收了心思,那些拎不清的,也就只能想想了。
转眼到了腊月,郡主已在庄上住了两月,皇帝却还没有放郡主出来的意思,公主急的不行,进宫找皇帝求情。皇帝却没见她,只让皇后招待了她。
皇后这两年和公主母女已是面和心不和,见公主神情憔悴的模样,嘴上说着安慰的话,眼里的幸灾乐祸却是藏不住。不过想到自己的儿子陪着那丫头在庄子上受苦,皇后心里便高兴不起来,更加记恨公主母女,把她好好的儿子挑唆的只亲她们。
秋水山庄守卫森严,公主和白霆去送过东西,和陈煜说了许久,对方就是不放人,东西却是送了进去。
郡主看着母亲送来的信,也不禁红了眼眶,只是秋水山庄如今是许进不许出,公主可以送东西进来,郡主却不能送东西出去,便是她想写封信给母亲报平安也是不能的。
眼看着要过年了,如果她再不回京,还不知道公主娘要伤心成什么样子呢。皇帝就等着她低头呢,如果她一直死磕着,可能就要到这儿呆一辈子了,毕竟皇帝可以没有她,她却不能没有皇帝。
郡主这次闹腾,一方面是真的累着了想休养的意思,一方面也有试探皇帝底线的意思,结果......
他们之间是真的利益至上感情淡薄呀。
郡主提笔写了封道歉信给皇帝,主要是表达自己对此次顽劣的懊悔以及改过自新的决心,保证以后绝对任劳任怨听凭皇帝调遣。又打起了感情牌,提及幼时云州之事,以及这些年两人时常的相处,浓浓的孺慕之情溢于言表,字里行间的情真意切让人唏嘘。
郡主把信交给了萧艺,叮嘱他一定要送到皇帝手中,萧艺万分不舍:“宝宝,父皇看了信就会接你回来吗?我万一他还关着你怎么办?那我也不能进来了,你就要一个人了。”
“阿艺,就算皇舅不放我你也不能跟他争吵,我自然有法子出来的,你不要为我担心,在京里等着我回来便好。”郡主已向他解释过,说自己犯了错皇帝才把她关到庄子上,就是怕萧艺和皇帝争执。他本就是一根筋的人,不善人际交往,和兄弟姐妹都不亲近,若再惹了皇帝厌弃,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萧艺这才一步三回头出了庄子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把信交到了皇帝手里。
皇帝没看信,先把萧艺训斥了一顿,罚他禁足抄经,若经书没抄完,过年也不能出来,而且禁足期间不许吃酒肉,每日白菜萝卜给他啃。
对于萧艺这样的,体罚没用,抄经背书才要了他的命,不给吃肉那更是锁了他的魂。不给他点教训,还以为圣命是那么好违抗的。
萧艺只字不提自己受罚之事,只反复强调:“父皇,你一定要看信,宝宝写了好久的,你快看,看了就快放宝宝出来,快放她出来啊!”
萧艺被人架出去了还在叫唤,皇帝笑骂了声傻小子。
想到这段日子萧艺和郡主在庄子上朝夕相处感情更浓,皇帝觉得他那个想法快实现了。当初放萧艺进去也有让他和郡主培养感情的意思,要不然他再怎么闹腾,钻进去了皇帝也能让人把他揪出来。
御书房清静下来后,皇帝才看了郡主的信,确实是态度诚恳感情真挚,是不是真的悔过他不知道,不过既然郡主给了台阶,皇帝也就趁势下了。关了这么久也够了,先帝孝期未过,自己惩治几个兄弟已经惹人非议,若再把先帝的心肝宝贝碰着了,那些御史又有话说。
遂派了御前大总管元宝亲自去接郡主回来。
公主和白霆自然也跟着一起去,这么久没见女儿,公主心里跟猫挠似的,只恨不得就飞到女儿跟前去。萧艺也想跟着去,奈何已经被经书淹没,只得望洋兴叹。
元宝公公接到圣谕后就先派了人去秋水山庄传话,桂圆等人便着手帮郡主收拾行装,待到公主一行人到时,已是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是天色已晚,便留了他们在庄里住一晚,第二日再启程。
公主当晚自然是和女儿一道睡的,抱着女儿说了许多贴心话,又告诫她:“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帝心难测,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捋了虎须呢,皇兄与我同父异母,与你更是血缘淡薄,你千万不能仗着那点小聪明就去踩雷区,皇兄不比父皇,他对你没那么多包容。”
听公主提起先帝,郡主又是一阵伤感,以前她只需要卖卖萌撒撒娇就能轻易得到一切,现在,再想持续那份荣光,她得付出多少汗水。但她不后悔,为了自己和家人过的好,再辛苦她都愿意。
第二日一行人用过早膳后便赶回了京里,元宝对庄里的景致很是不舍,他还没逛够呢!不过圣命在身,他也不能拖沓,想着什么时候劝着皇帝来这儿休养一番,自己也能跟着沾沾光。
郡主进京后都没入家门,先去了宫里。皇帝正在御书房处理政事,宣郡主进来后便没再理她,专心处理折子,把郡主放到一边,仿佛屋里没她这个人。
郡主心里嗤笑皇帝爱面子,都这份上了还得端着,没办法,谁叫人家是皇帝呢,还不是要郡主低头。
郡主自发的从皇帝放奏折的架子上取了些没看的折子,坐到她原来做事的小案上批阅了起来。皇帝装作没看到,嘴角却是有一丝弧度。
没一会儿便到了午间,元宝问要不要传膳,皇帝和郡主同时抬头看着对方,对视了一阵,郡主先扛不住了,不太自在的问:“我也帮皇舅做了这么些活,可能留我顿饭?”
皇帝非常高冷的“嗯”了一声,便起身去了膳厅。郡主在后头如小媳妇般唯唯诺诺的跟着。
午膳时又是低压,以往郡主和皇帝用膳时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顿饭能用许久,今日却是一言不发,沉默着用完了午膳。
接过宫娥递过来的茶水漱了口,两人就这么呆坐着,按照以往的习惯,膳后该出去走走的,郡主又厚着脸皮道:“皇舅可要去御花园走走?”
皇帝又是高冷的一声“嗯”,也没说叫郡主跟着,郡主却还是亦步亦趋的跟上去了。
外头积雪挺厚,但早有小太监铲净了路上的积雪,皇帝大步流星的往前走,郡主穿的厚实,便走的有些吃力,见皇帝也没有等她的意思,便赌气停了下来。
皇帝已是和郡主拉开了些距离,察觉到郡主没跟上来,便回头看她。
两人就这么在雪地里远远望着,皇帝的意思是让郡主跟上来,再不过来他就要走了。
郡主明白皇帝的意思,却不打算再委屈自己了,这一上午她低了多少次头,比她这十几年低头的时候都多。郡主心里憋屈的不行,大不了以后就当个普通贵女呗,总好过这样处处捧着皇帝。
皇帝见郡主站在原地不动,知道她在赌气,也没打算哄她,径自转身走了,她总会跟上来的。
郡主见皇帝真的不理她,心中无限委屈上涌,以前外公在时,只要她瘪下嘴,就恨不得把星星摘下来哄她,皇帝当时在先帝跟前信誓旦旦的说把她当女儿疼,就是这样疼她的吗?
郡主想到先帝,眼眶一阵酸疼,怕被别人发觉,便蹲下身子把头埋到膝盖上。
皇帝走了几步,还是没见郡主追上来,回头看她却蹲在了地上,难道受伤了?
皇帝快步走过去,在郡主跟前站定,问她:“做什么蹲着?”
郡主听到皇帝的声音,更加不愿抬头,就怕他笑话。
皇帝问桂圆:“郡主怎么了?”
桂圆小心翼翼道:“奴婢也不知,可能走累了,蹲下来歇歇脚。”
皇帝佝下身子去拉郡主:“走累了便到前头亭子里去歇脚,地上寒气重,快起来。”
郡主死巴在地上不起身,皇帝一阵恼火,用力拉了一把郡主,郡主乍然起身一阵晕眩,脚下站不稳倒进了皇帝怀里。
皇帝想扶她站定,她却又搂着他不放。皇帝也知道她小脾气犯了,想到她一上午伏低做小的,心里肯定不舒服。罢了,他一国之君,难道还跟一个小姑娘为难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郡主这性子是十来年养成的,难道在庄子上几个月就能板正了?过犹不及,慢慢来吧,这次先让她缓缓。
皇帝任郡主抱着站在雪地里,感觉到郡主的身子在耸动,还有时不时压抑的抽噎声,想安慰两句,又不知道说什么,这段日子,也确实待她严苛了些。
两人在雪地里站了许久,这大冬天的,虽然有太阳,却还是寒气逼人,皇帝都觉得手脚冰凉,更别提郡主了,眼泪鼻涕直流,都糊到了皇帝大氅上。
元宝怕皇帝冻坏了身子,婉言劝慰道:“郡主快别哭了,这大冷天的,别冻坏了身子。”
这哭的人一般都不希望别人提她哭的事情,你一说她更想哭,这不,郡主本来都要止住了,元宝一说,她又眼泪决堤了。
开始只是无语凝噎,后来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皇帝剜了一眼元宝,本来这丫头都平息下来了,再过一会儿他就能回去了,这个多嘴的一说,她又来了,不知道还得冻多久呢。
皇帝拍了拍郡主的背,有些笨拙地轻声哄她道:“别哭了,等开春了,朕带你去跑马,好不好?”
郡主却不说话只是哭,皇帝着实没有说甜言蜜语的天赋,想想郡主最喜欢的,就是吃喝玩乐了,遂道:“从明年开始,朕每月给你放两天假好不好?”
郡主哽着嗓子道:“四天。”
“那就四天。你快别哭了,这雪地里站着,你就不觉得冷吗,朕都冷了,咱们快回去吧。”
郡主一噎,早知道这么好说话,她就多说几天了。不过也确实挺冷的,万一冻坏了皇帝她可担不起责任,擦了擦眼泪鼻涕,便从皇帝怀里出来了。
瞅着皇帝衣裳上大片浆糊,郡主挺不好意思,低着头拿帕子给他擦了擦,不敢正眼看皇帝。
皇帝知她要面子,也没敢取笑她,就怕她又来一出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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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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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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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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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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