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从无交集的晋王为何会选他,问及原因。晋王回答:“在锦衣卫里头做事,若是家中毫无背景,可能一辈子就是个总旗,永远都爬不上去。我翻过你的官籍,你从开平卫爬到锦衣卫的总旗不过用了五年时间,那之后一直没再有机会晋升。此行的确凶险,但你若肯忠心追随于我,我将来必不会亏待你。”
“以晋王今时今日的地位,许下这样的诺言,我凭什么相信?”他直言不讳地问道。这是拿性命相搏的事,他也想知道对方值不值得。
那人淡淡地扯了下嘴角,不以为忤:“曾几何时,我也想不到自己会从云端摔落。但人生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就看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次了。”
也许是那人谈吐之间的风采令人心折,或者是他眼中极盛的光芒吸引了他,他竟鬼使神差地成为这十个护卫当中唯一一个自愿的人。
郭茂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萧祐的眼睛却看着晋王府的牌匾。
不妨陪这个人赌一次,输了不过是一条命。人生若碌碌无为地度过,就太没有意思了。
……
朱翊深从留园出来,看到若澄和周兰茵都在等他。四月已是春浓之时,她们皆穿着春衫,站在繁花旁边。
周兰茵给朱翊深准备了很多东西,毛帽貂裘,贴身的衣物,果腹的干粮,还有消遣用的书。她听说从这里到达瓦剌的都城,大概就要花上五六个月的时间,如果遇上天气不好,可能还需要更久,那时候蒙古高原上已经冷如冰窟了。她本来想把东西直接给朱翊深,但看到朱翊深的面色,又不敢上前,只一股脑地塞给了李怀恩,反复叮嘱了几句。
若澄虽然不舍朱翊深,但也不敢说多余的话让他分心。
等到了门口,府兵把马牵来,十人的护卫队也已经整装待。朱翊深看了若澄一眼,对她微微点头,然后走下台阶。
若澄忽然叫了他一声“哥哥!”,他微愣,站在台阶上回头。若澄追下来,从脖子上解下一条绳子,塞在他的手里:“这是我从小戴的护身符,能够护你平安。哥哥,我一直等你回来。”
她的眼眶红红的,泪水还在眼中打转,仍是对他绽开笑脸。朱翊深握紧还带着她体温的护身符,俯下身抱了抱她:“我会给你写信,好好照顾自己。”然后退开两步,看向素云和碧云。
她们已被朱翊深叫去交代过。素云连忙说道:“王爷放心,奴婢都记得。”
朱翊深这才走下台阶,翻身上马,下令所有人出,再也没回头。
若澄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一边擦眼泪,一边对远去的队伍挥手,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心里好像突然空出了一块。那年他离开王府去守陵的时候,她并没有来送他,更没有依依不舍之情。这次却恨不得自己是个男孩子,这样就可以伴在他身边,一起去面对那些艰难险阻了。
周兰茵在旁边气得咬牙切齿,王爷看都不看她一眼,竟然当众抱了这个丫头?但她不敢作,因为昨夜王爷特地叫她去留园,告诫她,若敢对沈若澄做出不利的事情,就以善妒的罪名,将她逐出王府。
这丫头都要住到沈家去了,她还能怎么对她不利?她先前的担心逐渐得到证实,王爷实在太看重这个丫头了,肯定还安排了眼线在府里盯着她,所以她不能行差踏错。
周兰茵甩袖进了府,一路气势汹汹,下人纷纷避让。
素云上前扶着若澄的肩膀说道:“姑娘,咱们也进去收拾东西吧?今日就要去沈家了。”
若澄点了点头,又望了长街的尽头一眼,垂着头跟两个丫鬟进去了。
***
朱翊深行到城外,忽然听到身后有急促的马蹄声。他本没有在意,却听到有人在喊:“九叔!”
他下令队伍停住,朱正熙策马追了上来,停在他的身边:“还好赶上了!”
朱翊深有点意外,没想到朱正熙会来送他。这个时候,他应该呆在宫里选妃才是。
朱正熙跳下马,从腰上解下一把剑,举给朱翊深。朱翊深也立刻下了马,问道:“这是……?”
“这是祖父赠给我的飞鱼剑,剑身薄如蝉翼,削铁如泥,是把好剑。我的本事也就停留在骑射上,这宝剑跟着我浪费了。此行凶险,我赠给九叔。”朱正熙笑着说道。
朱翊深知道这把飞鱼剑,当初朝鲜国王进献给父皇,父皇本来要赠给他,恰好朱正熙进京,吵着想要,朱翊深便让出去了。没想到时隔多年,朱正熙又把这剑转赠给他。
他迟疑着没收,朱正熙又把剑往前递了递:“九叔,你就收下吧。你到瓦剌若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带回来再赠给我就是了。到时候我已经成亲了,可以喝酒,我们定要好好喝一场。”
朱翊深这才伸手接剑,对着朱正熙弯腰一礼,朱正熙连忙扶住他:“九叔不用多礼!其实应该是我替父皇谢谢九叔。我知道这趟差事很重要,但因为危险,加之路途遥远,朝臣没人愿意去。你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是为社稷分忧。九叔深明大义,正熙应该向你学习。”
“你有这份心性,将来必能做个明君。”
朱正熙咧嘴一笑:“我若为君,必请九叔辅佐。你我叔侄,一起好好守着祖宗留下的这份基业。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朱翊深心念微动,对朱正熙郑重地点了点头。朱正熙拍着他的肩膀道:“时候不早了,父皇只准我出来一会儿,你快启程吧。”
朱翊深抱拳:“你多保重。”想了想,还是凑到朱正熙的耳边说道:“如若可以,别选苏奉英。”
朱正熙疑惑地看着朱翊深,朱翊深也没有多说,翻身上马走了。直等到朱翊深走远了,朱正熙还在琢磨他的话。九叔为何不让他选苏奉英呢?虽说苏奉英比他大了两岁,但母妃和父皇都对她挺满意的。
太监刘忠问道:“殿下,咱们回宫吧?”
“回什么回?难得出来一趟。回去又要看那群女子的画像,烦不烦?听说苏家的族学来了个了不得的先生,走,我们去凑凑热闹。”朱正熙牵着马往回走。
刘忠一愣,随即追了上去:“殿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啊!皇上只准您出来半个时辰,咱们……得回去啊。”
朱正熙瞥了他一眼:“你是怕被你干爹打板子吧?放心,出了事,有本殿下给你顶着。我只是想去苏家看看。”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
刘忠眼珠子咕噜一转,立刻明白了朱正熙的意思。选妃进行到现在,剩下的人选只有几十个人了,而在这几十人之中,苏家的千金是佼佼者,皇上和宁妃娘娘都十分满意。可殿下迟迟没有答应,想必是对苏小姐还有什么顾虑,想去一探究竟。
既然如此,事关殿下的终身大事,刘忠也不好拦着了。
……
苏家的族学和女学不在苏府之内,而是在城北的文丞相祠附近。族学因为收纳京中各家子弟,故而规模比较大,俨然一个书院,一切经营都由苏家出资。而女学与族学只隔了一条街,因为女子读书相对较少,所以规模也不大,只有个两进的院子。
在女学教书的一般都是不出世的隐者,或者是学富五车的老先生,大都上了年纪。因为女子大都只求读书识字即可,并不求惊才绝艳,所以这些人教她们绰绰有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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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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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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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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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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