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的航班,何歆安怕何妈妈和何欣然两个女性半夜回家不安全,没同意让她们送自己去机场。
何妈妈拗不过她,还是坚持送她到了小区门口,陪着她等的士。
临上车前,何妈妈忽然叫住她,“安心啊。”
何歆安顿住上车的动作,转过头看向自家母亲,笑问:“妈,什么事?”
何妈妈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她手上,道:“这是妈妈这些年给你存的嫁妆钱,如果有难处……”
“妈。”
没等何妈妈把话说完,何歆安就把那张银.行卡塞回自家母亲手里,半是认真半是打趣道:“我都二十六了,怎么还能跟您伸手要钱呢?这钱您也别给我当什么嫁妆钱,何欣然快高中毕业了,以后花钱的地方多得是,您好好留着。”
何歆安一向都很听何妈妈的话,但在这些事上,何妈妈从来都没拗得过她。
何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自家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大女儿,“在外面别委屈自己,有什么事儿就跟家里打电话。”
说完,何妈妈怜爱地摸了摸何歆安的脸,同以往她每次离家时一样,但这次,却格外让她鼻头泛酸。
何歆安眸光颤了颤,扯出一抹笑,应了一声,“好。”
和自家母亲告别之后,何歆安坐车去了机场,候机时,又接到郑燃的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吵吵闹闹,郑燃说话时,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大声,震得何歆安赶紧把手机远离了耳朵。
隔着一段距离,也听清了郑燃说了些什么,大致意思是责怪她怎么这么赶着回去,回去也不和他打招呼,让他去送送。
他应该是喝多了酒,脑子有些不大清醒,一句话能说完的事,被他啰哩啰嗦地扯了好久,语调都和平时不大一样。
何歆安无奈得很,打趣他要是真的来送她,估计新婚第一晚,就得去睡书房。
郑燃闻言又在电话那头嚷嚷,说什么就是他老婆让他打电话过来的,他老婆大方又体贴,又前不着调地啰嗦了一大堆,炫耀的语气那叫一个前奏,直叫何歆安哭笑不得。
这时,广播里响起登机提醒。
何歆安说了一句,就要挂电话,却被电话那头郑燃叫住,“安心。”
他的语气忽然正经,仿佛又变回了平时那个郑燃。
“路栩今天给我发了消息,他祝我新婚快乐,也问了你的近况。”
何歆安没有应声,像是没有听到这话一般,然而却怎么也迈不出脚,就停在原地。
郑燃似乎离开了那个嘈杂的场所,吵闹声渐笑,只剩下他低缓的声音。
“安心,你知道吗?我以前也和你一样,在和喜欢的人展望未来的时候,我也自卑过,后来是她带着我走出了这个牛角尖。”
“现在,我也同样告诉你,你喜欢路栩,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比你小而喜欢他,而是你喜欢的这个男人,刚好有钱又比你小,你一点都不用在意。你需要在意的,是你够不够爱他?你有多爱他,就该多相信他,以及,也相信你自己。”
广播里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乘客登机,不断有路人从何歆安身边经过。
何歆安站在原地,垂眸不语。
良久,她握了握手机,对那边的人道了一句。
“谢谢。”
声音很轻,语气却郑重。
回到b市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何歆安回到公寓,才眯了两个小时,天就亮了。
被五个连着的闹钟吵醒,她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赶去公司销假上班。
和路爸爸有过节是一回事,在上娱上班又是另一回事,她看不惯路爸爸,但却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辞职。好在她在这种事上向来拎得清,心里也不会膈应。
至于路爸爸会不会解雇她……解雇意味着毁约,毁约是上娱的损失,她相信路爸爸这么精明的人,不会允许有这种损失。
当然,还有值得关注的一点,辞职也意味着毁约,她不敢肯定,路爸爸会不会为了让她主动辞职,而在工作上为难她。
她不敢肯定,但也不多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怼都怼过了,她还怕什么不成?
进公司前,何歆安买了杯冰咖啡。
b市这两天的温度比她老家低了不少,可能是昨晚到b市时,没多穿件外套,着了凉,再加上有点睡眠不足,她今早起来有些昏昏沉沉的,早餐也没心情吃,想来靠冰咖啡提神。
何歆安来得不算太早,正赶上上班高峰的时候,才快步赶到电梯前,还没来得及进去,电梯里就被前面的人挤满了,还不断有人要强塞进去,一直到电梯发出超载的警报。
何歆安端着咖啡,无奈等下一趟。
她腾出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免不了是迟到要挨顿训再扣工资了。
正郁闷的时候,忽然有人唤了一声她,“何设计师。”
何歆安闻声反射性侧头望过去,只见路栩站在上娱管理层专用的电梯前,抬手按着电梯外的按键,微微侧着身子,面色平静地看着自己。
几天不见,恍若隔世。
他穿着黑色衬衫,领口翻折得一丝不苟,连同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也安安分分地扣得很好。
之前染了颜色的头发被他染回了黑色,头发往后梳起,露出好看的额头。
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凌厉,令人觉得陌生。
不知怎么,何歆安忽然想起,男生之前那嚣张又稚气未脱的话。
他说他最讨厌规规矩矩,不喜欢穿正装,就算穿正装,也一定要穿出他路少爷放荡不羁的模样,他这辈子,就该过这种放荡不羁的生活。
“何设计师,这里还有空位,可以过来一起。”
路栩的声音将何歆安的思绪拉回。
何歆安看向他,又看了眼这边还在缓缓上行的电梯,犹豫了两秒,最终走了过去,避开路栩的眼睛,轻声道了句谢谢。
走到电梯前,何歆安才发现电梯里还有好些个人,虽然面生,但也大概能猜到他们在上娱的地位不低。
被这些人的目光注视,何歆安脚步一顿,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时,路栩从她身侧进了电梯,替她按下她办公室楼层的键,边说了一句,“没事。”
也不知是是对电梯里的其他人说,还是对她说。
似是无意,却又像是安抚。
路栩站在她身侧,低头翻看手里的一份文件,边和身后的人交谈。
男生的声音清洌低沉,例行公事的语气没什么波澜,让人不觉产生些距离感。
就如同他对她改变的称呼一般,两人之间的距离,好似在一瞬间就此拉开。
他们交谈的内容,何歆安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咬着内唇,盯着楼层键,心里只想着让自己忍住去看他的冲动。
电梯发出叮咚一声,提示楼层已到。
何歆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动不动。
直到身侧的路栩唤了两声,她才猛地回神,连忙往电梯外走,却又被路栩叫住,“何设计师。”
何歆安站在原地,身体微僵,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路栩,不知怎么,忽就觉得有一丝的紧张,“小路总,您还有什么事?”
路栩的目光在她手里那杯咖啡上停留了一秒,杯内外温差的关系,杯壁上渗出了些水滴。
路栩抬眼看向何歆安,对方微垂着眼,客气又恭敬,礼貌却疏离。
他淡淡开口:“这几天b市挺冷,少喝冷饮。”
说完便移开了视线。
何歆安闻言一愣,怔怔地望着他,还没来得及去问原因,电梯门就很快地合上,隔住了男生漠然的表情。
电梯里,路栩说完这句话后,身后的几个人不由得把目光落到了他身上,似乎疑惑他怎么突然对一个员工这么关心。
察觉到身后带着八卦和探究的目光,路栩脸上波澜不惊,对身边的助理道:“春季流感多发,等会儿下个通知,让员工们注意防流感,不要因为生病影响工作效率。”
这话一说完,那些八卦的目光就马上变了。
所有人恍悟,小路总关心的不是那一个员工,而是上娱的所有员工。
刚刚八卦目光最强烈的中年男人适时拍马屁,“不愧是小路总,能从这种细节发现问题。”
路栩没接他的话,目不斜视,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托路栩的福,何歆安刚好在上班时间前一分钟赶到办公室。
她风风火火地坐在位置上,把冰咖啡放到旁边,朝旁边的小遥笑着打招呼,“早啊。”
小遥面露惊讶,“安心姐,你不是回老家参加朋友婚礼去了吗?怎么就回来了?”
“婚礼办完我就回来了。”何歆安回答,边抽了张抽纸垫在咖啡杯下,想到路栩刚刚的那一句话,又觉疑惑。
无缘无故的,怎么忽然提醒她这几天不要喝冷饮?
小遥听到她的话,只觉佩服,“我恨不得多请几天假,你倒好,还上赶着回来上班。”
何歆安笑,“为了挣钱呗。”
边说着边打开电脑准备工作,忽觉一阵反酸,胃部隐隐作痛,她皱了皱眉,自知是因为她早上没吃东西,胃病又犯了。
她犯胃病的时候,就会反酸嗳气,严重一点还会干呕,都是老毛病了。
小遥见她模样有些不适,连问:“安心姐,你怎么了?”
何歆安摆手让她别担心,“没事,就是早上没吃饭,有点胃疼。”
小遥闻言,连忙从自己抽屉里摸出几个小面包给她,边小声说,“那你现在快吃点东西,我帮你看着。”
说着又更小声的抱怨,“我还是喜欢以前在工作室的时候,想吃东西的时候就吃东西,不像现在,还要躲着老板。”
何歆安听着忍不住笑,“这就是你跟着我工作后胖十斤的理由?”
小遥嘴一扁,正想说什么,刘思思忽然走过来,表情不怎么好,“何设计师,林经理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说完就走了。
自从上班第一天,刘思思为难何歆安,反而被给了两个下马威之后,刘思思就没对她有过好脸色。
何歆安也不在乎,别人怎么待她,她就怎么待别人。
没来得及吃一口小遥给她的小面包,何歆安喝了一口冰咖啡,试图用咖啡缓解一点不适,起身去了办公室。
而她不曾料到的是,找她的人,不是林婉荟,而是路父。
她进办公室的时候,林婉荟正在和谁打电话,见她进来,让她过去接电话。
何歆安不明所以,接过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自己的名字,就听到电话那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威严声音。
“你就是一直拒绝当手模的那个员工?”
何歆安一脸问号,“手模?”
路爸爸没听出她的声音,欧阳茹没和他说这个员工的名字,只和他说找到了这个员工的办公室,连刚刚的电话都是欧阳茹打的,他只负责在这个员工过来的时候,接过电话,说服这个员工。
路爸爸开门见山,“听说你一直拒绝当欧阳茹的手模,是因为薪酬不够?”
何歆安缓了缓,想到之前欧阳茹一直让她当手模的事,明白了个大概,可又不解,怎么路爸爸又亲自来找她了?
之前反对她和路栩在一起还百般刁难,现在又为了这事找她,他就……不觉得尴尬?
她微微皱起了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请问路董事长是怎么找到我的?”
路爸爸如实回答,又继续道:“说吧,你需要多少薪酬,合理范围内开价,我都可以接受。”
听见那句“合理范围内开价”,何歆安忍不住要笑。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是他让她离开路栩的时候吧?
现在,另一件事,又是同一句话打发。
何歆安只觉讽刺,想来这位长辈,在商界待得多了,觉得钱真的是万能的。
根据路爸爸刚刚的回答,她也大概猜出来了,路爸爸现在还能这么淡定地和她谈条件,怕是连她的名字都没从欧阳茹那里问出来,就直接打电话到她办公室找人。
他或许是觉得,找一个手模而已,分分钟用钱解决的事,他才不必浪费时间去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只是,可惜……
何歆安笑了笑,“路董事长百忙之中来劝服我当手模,一定很不容易吧?”
路爸爸被她这话问得不明所以,又听她道:“当手模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我想和路董事长当面谈薪酬。”
路爸爸皱起了眉,心想这员工架子还挺大,这莫名熟悉的感觉让他很是不爽。
而下一秒,他的不爽,在震惊之后,翻了三倍。
因为这位“架子挺大”的员工,在电话里头向他自我介绍了一番。
她说她叫,何歆安。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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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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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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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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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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