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安却问道:“秦大将军,你打算怎么做?”
秦舟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冷峻的笑,“你很快就知道。”
子安已经习惯了古代人隐晦的说话方式,一句话不能明明白白地说,总得要你猜。
她无力地道:“好,我等着看。”
秦舟转身出去。
柳柳瞧着秦舟的背影,看到竹帘落下之后才坐在子安的身边道:“这个秦舟总是冷冰冰的,瞧着吓人。”
子安想起和秦舟相处的这几天,便笑笑道:“她是外冷内热,没什么的。”
“倒是没看到她的热。”柳柳嘀咕道。
子安注意力在伶俐的脸上,黑色的面纱不透肉,但是可以看到眼底有一丝的粉色。
“别看我,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伶俐见子安总是盯着她看,便道。
子安知她是个有往事的人,便也不深究,问道:“伶俐,你看到阿景带走了柔瑶,是吗?”
伶俐道:“我倒是没看真切,浓烟太厉害,且当时很乱,我顾着疏导人逃走,远远看见柔瑶为了救人被伤,阿景扑了过去,然后便见阿景抱着一个人跑了。”
柳柳红了眼圈,“柔瑶可千万不能死啊,我们这么多人来,便得这么多人回去。”
子安抱了柳柳一下,默默无言。
伶俐道:“苏青将军来了信,说如今他们已经在赶往京城的途中。”
子安放开柳柳,“妥了吗?”
“妥了!”伶俐道。
“那就好!”子安眼底生出一丝恨意,“五千多条人命,总得跟他慢慢算清楚。”
柳柳难过地道:“这大概是我长这么大,经历最恐怖的一次。”
子安抚着她的头发,安慰道:“没事,都过去了。”
“昏天暗地,浓烟滚滚,烈火焚烧,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厮杀的禁军……”柳柳不禁哽咽,“连孩子都没有放过……”
说完,放声大哭起来。
她是忍了许久了,早就想哭,但是怕别人说她已经成婚却不懂得隐忍之道,最重要的是伶俐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她不好意思哭,心里憋了好几天,见了子安说起那夜的事情,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打定主意,要狠狠地大哭一场,以后再慢慢地成熟。
便等同那些每天扯着嗓子吼要减肥的人,想着马上要减肥了,怎也得放开肚皮豪吃几顿的置之死地心态。
所以,这一哭就是惊天动地。
子安本也伤心,见她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鼻涕流下来碰到了唇沿,“丝”地一声巨响,又被她吸了回去。
子安的眼泪顿时便凝固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想拿纸巾使劲地堵住她的鼻子。
她伸出手绢,递给柳柳,柳柳接过来往脸上胡乱一擦,又丢回去给子安,继续放声大哭。
子安咦了一声,真是好好的悲伤气氛被她弄得像唱大戏似的。
子安也是真想哭一场的,实在是哭不出来了,便拍着她的肩膀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接下来的事情还多着呢。”
柳柳闻言,捡回手绢擤鼻涕,鼻音重重地说:“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子安叹息一声,“你先去洗个脸,我跟伶俐说两句。”
柳柳的眼睛红肿得像成熟到几乎烂掉的桃子,只露出眼线,实在是强撑也撑不开眼睛,便道:“那好,我先去洗脸,你们说什么回头得告诉我。”
“去吧。”子安打发她去。
柳柳出去之后,子安端了端神色,“木寨死去的百姓,尸体可都敛葬了?”
“一一敛葬是不可能的,也辩不清楚了,加上有些确实也是瘟疫患者,最后只得一把火烧了,骨灰全部挪回了木寨安放,算是送了他们回家。”
子安心头堵了一口气,在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也出不去,遂愤怒地道:“如今只看那秦舟有没有这个魄力了,否则这些百姓真是枉死。”
“秦舟倒是有魄力的人,但是,她能打入皇宫去?乱臣贼子的帽子可不是谁都愿意戴的,秦舟看着也挺爱惜羽毛。”
伶俐一言便道出了问题的所在,这也是子安一直担忧却没有问出口的。
秦舟到底是皇帝身边的重臣,且秦家这么多年深受皇恩,秦舟要反的理由不充分。
当然了,为百姓请命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的,只是,安城和木寨的事情,如今还没传出去,倒是皇帝安置灾民在安城的事情传了开去,得了一些薄名,秦舟要反,名不正言不顺。
且木寨的人都死了,无可深究,安城那边被秦舟控制了局面,皇帝大概也因时制宜改变了策略。
“这个,等老七回来,我们得好好议一议。”子安道。
伶俐言道:“秦舟是铁了心要反的,且她手中有重兵,这两日见她不断接见营中将领,有时候一谈便一两个时辰不出来,可见她决心足够。”
子安想了一下,“我回头跟她谈谈,她如今按兵不动,想来也是有计较的。”
她抬起头看着伶俐,“你抓紧点去找找阿景和柔瑶,如果阿景真的带走了她,如今必定负伤。”
“这点你就放心,早便发散了人出去找,秦舟那边着实也紧张,回来的那天,便见她发了三拨人出去寻找。”
“如此便好。”子安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也有点乏了,道:“麻烦你便托一句话给秦舟,让她得空来见我一下。”
伶俐听她这样说,便知道她或许有良策献给秦舟,便道:“好,我这便出去。”
子安又瞧了她一眼,“伶俐,你的脸,真没事吧?”
“不打紧!”伶俐挥手,便出去了。
伶俐出去没多久,便见竹帘牵动,子安抬头望,秦舟端着药进来。
她脸上难得地挂了一丝柔和,便显得面容的弧度没有这么冰冷。
“先喝药,这是安然老王爷开的药,说是疗伤圣药。”
“我自己来!”子安见她作势要喂,便连忙撑起身子,却想不起自己两手都有伤,这一撑便牵动了伤口,疼得她是呲牙咧齿。
“别动!”秦舟沉下脸,“逞什么能呢?本将虽不会伺候人,喂药却也难不倒本将。”
子安苦笑,“我这躺着也不好喝药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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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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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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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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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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