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霍云的话,皇帝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继续一言不发的听霍云说下去。
“就像昨日,火药爆炸令到洛京城鸡飞狗跳,平民百姓人人自危,一时间情况混乱。当然,此事关键在于臣,是臣考虑不周。可这也暴露出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这场并无关百姓的事件中,为什么百姓们会如此恐慌?”
“其原因很简单,百姓们已经过惯了和平生活,他们希望继续保持下去。如果此时,陛下下令将朝中多位重臣夺职下狱,其亲属判连坐之罪,甚至牵连到其他州县,被害者人数甚广,那么在百姓的心中,是非议盖过了赞誉。”
“为什么?”对此,皇帝很不解,“难道朕诛灭奸臣也有错么?”
“诛灭奸臣是没有错,”霍云摇摇头,“可陛下诛灭的仅仅是奸臣么?那些为此丧命的女人和孩子,他们都是奸臣么?”
面对霍云的问题,皇帝感觉有些无言以对了,“可是,按照律令,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不是一直劝朕要依法治国么?”
“陛下,”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霍云也索性把话说开了:“您要做一个仁君、明君,那么您的手上就不能沾有太多的鲜血。百姓们虽然也痛恨奸臣,但对那些与奸臣处在同一行刑台上的小孩、老人和女人,他们都会发自内心的同情,因为在他们看来,那是弱者,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秉持着‘弱即是善’的想法。”
“所以,如果您真的下令将这些人都砍了头,那么对您来说,铲除奸邪的目的达到了。可同时,你也会失去百姓心中仁君的形象,他们会认为你是一个残忍好杀的君王,那样的话岂不是得不偿失么?”
皇帝不得不承认,霍云说得没错,失去了民心比什么都要可怕,在民众的心中,他还是一个仁慈的君王,可这份仁慈可能只需要一滴血便能击碎,他冒不起这个险。
霍云看得出来,皇帝已经被自己说动了,于是决定再接再厉,继续道:“如果陛下一定要杀人,那么便由臣来代劳!”
“你?!”皇帝吃了一惊,旋即便马上知道霍云要说什么了。
“请陛下下旨,由臣带队抄韩、张二人的府邸,若是有需要,臣会亲手将他们的妻儿处死,这样至少在世人的眼中看起来是这么回事。反正,臣只是个无名小卒,名声什么的都不重要。”霍云认真的耸耸肩,还是那副轻松的摸样。
“胡闹!”皇帝轻声叱责了一声:“你是朕的兄弟,朕岂能因为疼惜自己的名声,而让你遭受万载骂名!那后世会怎么看待朕?”
霍云低了低头,表示明了。
“也罢,”皇帝叹了口气:“形象树立起来很难,毁掉却很容易。朕答应你的请求,不株连那两人的妻儿,而从今以后,朕也会把连坐之罪从国法中剔除!”
“呵!”霍云不经意笑出了声,伏在地上,大声道:“吾皇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了,赶紧从地上起来吧!”皇帝没好气的白了霍云几眼:“还‘万岁万岁万万岁’呢!老是被你坑,朕的寿命啊短了好几年!”
霍云牵着马走过金水桥,皇帝写下的允许他看望韩臣俊的诏书就放在他胸前的衣服里,而恩赦令则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下发。
当他走过金水桥的时候,抬眼便望见了石勇也牵着马在那儿远远的站着了,手里还提着两壶酒,看到霍云走过来,还把酒提了起来,在自己身前晃了晃,表明自己没有偷喝。
霍云牵着马走了过去,见到他走过来,石勇问道:“进宫办的事还顺利么?”
“总算还顺利吧,”霍云似是漫不经心的答了句,在石勇面前骑上了马,继续道:“走吧,今天还有事要忙。”
“是。”石勇立即应了声,也骑上了马。两人扬鞭拍马,逐渐远离了宫城。
石勇发现,一路走来,霍云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是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接着转念想道:似将军这般强大的人,还会有什么事呢?大概是自己多想了吧,然后他就不去纠结了。
其实,霍云脑海中确实在想一件事,就是他离开御书房前,与皇帝的一段对话:
“霍云,”皇帝从背后叫住了他,神情有些复杂的道:“你其实什么错都没有,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去做的,结果还是一样。”
“结果会是一样么?”霍云转过头,看着皇帝:“呵!陛下,您应当很清楚,有些事做了便是做了,有些错犯了便是犯了。那是我的选择,不是别人的。既然犯了错,便要接受惩罚,无论什么样的理由,恶终归是恶,所以我现在正在接受惩罚。”
“别那么说!”看着霍云的眼神,皇帝心中泛起一阵酸楚:“朕已经失去了母亲和爱人,你们四个是朕真正的兄弟。可是,星、羽、烈,他们三个都已经不在了,所以你是朕现在唯一的兄弟。你明白么?云。”
云?好久没有听别人叫自己这个名字了,上一次还是在七年前,霍云低垂着眼脸,出了一口气,抬脚往外面走去,同时说了一句:“我明白……弘……”
也许是那时年少,也许是不知天高地厚,又也许是仅凭一腔热血。五个被抛到与世隔绝的深山村落的少年们,因为同病相怜而走到了一起,他们将五只略显稚嫩的手掌叠在一起,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
他们站在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任由狂啸的山风从身体上拍过,瘦弱又单薄的身体似是能承受千斤之重般傲然挺立。
双目眺望的远方,那是太阳的出处,神秘而又遥远的东方,白昼从那里开始,新的生命也从那里开始。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那里,东方,大夏!”决定目标的那天,少年们并不知道在目标的尽头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可他们从未想过会分开,因为从此刻开始,他们便是朝同一目标迈进的命运共同体。
可这个结果,不是霍云想要的,也不是李弘想要的,因为他们今时今日的成就是建立在三个兄弟付出的所有之上。
而就在霍云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时,他的对手们又集结在了一起。
自霍云回京以来,这已经是这帮老家伙第十一次聚会了,以前还是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而现在几乎是天天都聚个几次,且还多是没有意义的讨论,无端浪费了大量时间。
“得到了各方面的情报汇总,”又是为首的老人负责发言:“现在可以确认,韩臣俊已经被锦衣卫收监了,目前关在北镇抚使司的诏狱里,情况不能再糟了!”之前他就说过,如果韩臣俊被抓,那么千万不要落到锦衣卫的手里,可现在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是啊,落到了锦衣卫的手里,就他们的手段,要什么样的供词没有,就算韩臣俊死咬牙关,什么都不肯说。锦衣卫也只要大笔一挥,他的罪名就算是坐实了!”
(本章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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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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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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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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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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