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总是在不停地做着各种蠢事。
但……一般来说不会包括主动去见鬼。
如果白研良的举动被雾集的其他人知道,他们一定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雾集里的人都知道,鬼有两类,一类,是仍残存着些许意识,情感,期望着复仇的怨鬼。
一般来说,它们复仇的对象并不是雾集中的人,但……鬼的立场也并不是那么坚定,更无所谓底线,见到人类时保不齐也会顺手杀掉。
就像行走在路上无意中踩死了一只蚂蚁一样,也许它并没有针对某个人,但它的可怕,人类却完全承受不住。
而另一类,则是已经失去了所有意识,陷入无尽的怨恨与恶毒之中的厉鬼。
它们再也没有任何弱点,没有任何顾忌,也没有任何残存的情感,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抹杀掉这场惊惧玩笑中的所有人。
因此,对于鬼,无论它属于哪一类,人类都绝不会选择主动去接触,毕竟,那和主动把脑袋放在铡刀下面没有任何区别。
当然,白研良并不知道雾集中的鬼有这两种说法。
但他却有自己的判断,那就是床下的这只鬼,并不会伤人。
毕竟,它可是早早地睡在了白研良的身下,但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白研良不觉得自己有让鬼放弃攻击的魅力,床下的鬼如果真的想动手的话,白研良的尸体也许都凉了。
而真正让白研良确认自己猜测的,却是那句解语。
“贴背眠身下,失魂醒梦中。”
前半句很显然指的就是它。
按照许知安等人的说法,解语也会存在误导和陷阱,但目前从结果来看,这次的解语确实是暗示。
毕竟,白研良一醒来就在这间屋子,而这间屋子的床下,有它的存在。
如果它真的怀有恶意的话,雾集根本不会把白研良直接放到它身边,那意味着这场游戏从一开始白研良就输了。
白研良看着它的眼睛。
不……或许应该是……她。
没有瞳孔的眼睛意义不明地大睁着,散发着让人窒息的恶意,浓郁的恶臭疯狂地往白研良鼻腔里钻,她的脸白得过分,头发也长得过分。
她微微咧开嘴,似乎在怪笑,又似乎准备进食。
细长的黑发已经悄然缠上了白研良的脚踝,并不宽敞的屋子里弥漫着诡异而危险的气息。
白研良并没有惊恐慌乱。
事实上,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虽然在他想来,这只鬼会杀了他的概率应该很低。
而且,白研良之所以会来找她,也与他自己的性格有关。
他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确认了计划之后,他就会按部就班地去进行,就算是七年,他也会毫不犹豫,一如既往。
她大张着的嘴已经露出了满是恶心唾液的尖牙,但白研良依旧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再次说道:“我有一件事想问你,你是……老板娘吗?”
她的动作肉眼可见的顿了顿,已经裂到耳根的嘴也悄然停了下来。
尖锐的牙齿和唾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她的瞳孔依旧凶厉,恐怖。
但……多了一分失神。
白研良很确信,他很了解各种情绪,虽然他自己并没有。
观察并思考,然后针对性地采取措施,这就是他能顺利出院的关键。
越裹越紧的黑色长发逐渐缩了回去,她惨白的面庞也在往后退,直至缩到床底深处的黑暗,完全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这只鬼都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
事实上,白研良很怀疑这些鬼到底会不会说话。
就像那位“许知安”,他确实开了口,但那只是“他”拙劣的模仿而已,真正的“他”会说话吗?
不过,虽然对方没有开口,但白研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下一步,就是确认了。
白研良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那里已经乌青一片。
看来,以后不能这么莽撞地和它们打交道了。
他掩上房门,向下一个地方走去,趁着……现在还是白天。
……
“张小姐?”
许知安轻声唤到眼前这个似乎正在发呆的人。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精壮的男人,正是冯兴汉。
如果白研良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位张小姐就是那个询问自己和李悦君的女服务员。
许知安的呼唤惊醒了她,她眼睛一亮,像是猛然回过了神,忽然左顾右盼一番,见四下无人,便一把抓住了许知安的手:“你们终于来了,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什么?张小姐?”许知安愣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冯兴汉,又看向张小姐,问道:“你要告诉我们什么?”
“你不用装了!就是我打电话到你们报社的,也是我嘱咐报社让你们不要说自己是记者的,你放心,这里是我的休息室,没人会来的。”张小姐的神情有些诡异,她似乎笑得很开心,一双眼睛越睁越大,正盯着许知安冯兴汉两人。
“啊……哦,哦!”虽然不明白这位张小姐和报社有什么约定,但见她似乎打算告诉二人一些东西,许知安很果断地选择了伪装成报社的记者。
冯兴汉也意识到,这位张小姐,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她……好像并不怎么受人待见,一路打听过来,她的休息室,竟然在员工区最角落的房间,旁边就是厕所,弄得这位小姐的房间里总是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古怪气味。
二人在热情得过分的张小姐拉扯下,坐在了她的床边,并接过了一杯气味有些奇怪的液体。
许知安与冯兴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水是……
“喝啊?你们不口渴吗?”张小姐歪着头古怪地看着两人,见他们毫无动作,还在面面相觑,张小姐似乎急了。
她直接端起水壶,往嘴里咕咚咕咚地灌。
许知安与冯兴汉看着她上下蠕动的喉咙,胃里一阵阵泛着酸水,强烈的呕吐欲望涌了上来。
这位张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水壶里装的根本就不是水,而是混杂着各种残渣的脓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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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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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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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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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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