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端木峋行了君臣之礼,便出了声,“此刻朝露殿外正跪着一众大臣,陛下一直避而不见,始终不是个办法。”
闻此言,端木峋侧目看向了一旁的闵昼,只见闵昼低垂着脑袋不敢抬起,他便明白了端木绫没有打算帮他。
“皇长姐有何高见?”
端木峋一甩袖袍,落坐下来,抬眸睨着端木绫。
紧随着端木绫屈膝跪了下来,扬声言道:“臣恳请陛下充盈后宫,立后纳妃,巩固江山社稷。”
此时她不是用苍云元昭公主的身份,也不是他皇姐的身份,只是像臣子那般谏言。
“如此一来可以让殿外的大臣不再跪下,二来陛下就能因此拉拢与诸位大臣的关系,牵制各方势力。”
她替端木峋想到的便是这些,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端木峋能够忘记玉莲,喜欢与他年纪相仿的姑娘。
可端木峋却忽而失声大笑,“呵呵,皇长姐你这真是为了朕好吗?穿云的江山社稷,需要朕靠这些女人来维系吗?”
“既然陛下的江山社稷不需要靠女人来维系……”
端木峋半垂着眼睑,不卑不亢,“那为何两年肯宠幸玉莲那样的年长的女人,如今就不能立后纳妃?陛下是觉得各家嫡女比不得玉莲年轻貌美,还是说陛下压根没有忘记玉莲,想要为她守身如玉?”
这一番话,让端木峋脸上的笑容逐渐冷却了下来,继而转而阴翳。
“你,有什么资格提及玉莲?”端木峋冷声质问。
后来他调查过玉莲,发现那个女人的确并非她当初所说的那样,什么丈夫早亡孩子早夭,都是欺骗他的鬼话。
但是在他春心萌动的时候,玉莲确实是他爱的第一个女人。
比起爱,那些欺骗和谎言更让他痛恨,更让他痛恨玉莲背后的秦太后。
虽然他不知秦太后为何要将玉玺归还于他,但是她所做的事情,端木峋心中有数,他不去计较甚至维护她,那都是因为她毕竟一手将他带大的人。
“如若不是臣当初的果断,只怕陛下如今就会和臣一样,成为皇室的耻辱。”她所谓的耻辱不过是她的一层保护色罢了,可端木峋的耻辱是真的耻辱了。
“好一个果断。”
端木峋讳莫如深的说着,玉莲是他的乳母,他与玉莲的事情要是东窗事发,满朝文武和天下应该都会带着异样的目光看待他吧?
最后的得利之人会是谁,便呼之欲出了。
两年以来,他成长了许多,更看明白了很多事情,这么多他的确与端木绫没有半分亲近,但是当初她不顾他的恨意硬是要杀了玉莲,不仅与他撕破脸,还保全了他作为一国之君的名声。
母后抚养他长大,还以为她是真心对待他,辅佐他,可背后却布下了多么的阴谋,只是让他当任由她摆布的傀儡,倒是一直让他所不齿的端木绫,找了一位很好的帝师。
但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守住那个位置,还有更多的权利。
那些权利,他可不认为端木绫会给他!
“陛下,只是选秀女为妃罢了,纳进宫中,宠幸与否,还不是看陛下的意思。”
女人也是帝王权力的象征,这是端木峋需要经历的过程。
偌大的朝露殿内沉默了片刻,仿佛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够听见,就在闵昼被他们姐弟俩的气场所威慑得额角冒汗之际。
端木峋就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说:“选秀女、纳妃都可以,但皇后的位置,只能由朕挑选,不管对方是何身份,届时还希望皇长姐能够与朕站在统一阵线上。”
后宫的那些妃子,他可以都不爱,但皇后的位置,他只希望是所爱之人,这是他唯一的要求。
而后端木绫站起身,答应了他,“本宫,应允陛下。”
只要是他想要的,身为皇姐,她都会答应。
闵昼将端木绫送出朝露殿时,文官依旧跪着,太医们便在旁边候着。
等到端木绫回到容府的时候,就看到了白落在大门口焦急的来回踱步。
端木绫翻身下马,门房的下人立即上前从她的手中接过缰绳,白落登时就迎了上来,慌张的说道:“殿下,你可算是回来了,驸马不知怎么回事一刻钟前昏倒了。”
闻此言,端木绫顿时停下脚步,敛眉望向白落,“你们就是这样看着驸马的?”
白落立马道:“殿下恕罪,白若已经去请伏月了,怕是要稍等片刻。驸马是回到院中才晕倒的,此前毫无征兆。不过奴婢已经命暗卫暗中彻查,相信很快便会查到结果。”
“不够。命侍卫将整座容府包围起来,听候发落。”端木绫眉目森冷,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动她的人,当真是活腻歪了!
白落低眉顺眼道:“是,殿下。”
随即白落就离开容府,安排端木绫交代的事情。
环视了一圈容府,看来有人因为她的缘故,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
脚尖一点,她便飞身而起回院子,这一幕让容府的下人顿时惊呼。
房内,容亭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容扇便在一旁照顾。
听到脚步声,容扇顿时回头,就看到了端木绫回来,立马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
“二嫂,二哥他……”
容亭一晕倒,容扇险些吓坏了,端木绫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安抚了她一句,“别怕,你二哥会没事的。”
“嗯。”
容扇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容亭的羽睫轻颤,紧随着就睁开了双眼。
“容亭,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端木绫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关切的问道。
容亭见到端木绫的关切,下意识的甩开了她的手往里侧缩去,甚至用被子裹着自己,眼神害怕既带着几分傻气的望着她。
“你是谁啊?”
他问。
端木绫愣怔,就连容扇也讶异的看着容亭,声音发颤道:“二哥他好像……变回了以前那个样子……”
她盯着容亭看了许久,这个眼神,分明是两年前她在容府荷池边见到他的那时候,怎么会这样?
端木绫眨着凤眸,当时他的失心疯不过是因为中毒加上在玄月门闭关走火入魔所致,但眼下他又变成了之前失心疯的模样,那很有可能当年暗害他的人就是容府中人。
片刻,白若便带着伏月赶到了。
经过伏月的把脉,容亭这种情况就是中了毒,让他变成了之前失心疯的模样。
“解药还有吗?”端木绫冷漠的问。
伏月回答,“回殿下的话,药材府中都有,只不过要炼制成丹药,还是需要几日功夫的。”
“好,抓紧将丹药炼制出来。”端木绫一边说着,一边坐在榻边看着缩在床脚的容亭。
“是。”伏月应声,继而就告退了。
白若送伏月一趟。
“殿下和驸马不是今日刚回盛都吗?好端端的驸马爷怎么就这样了?”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白若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伏月也没有细问。
“我也不清楚,驸马是在府中出事的,殿下定然会向容府发难。”白若道。
此时二人便遇上了容染身边的丫鬟红英。
红英对白若微微欠身,毕竟是长公主身边的侍女,身份自然比她们高贵些,红英打量了一眼伏月,好奇的询问,“白若姑娘,不知你身边这位是何人?”
白若冷着一张脸,“他是何人轮不到你来过问。”
说完,白若就领着伏月走了。
红英看着二人的背影,她瞧那男子衣着素雅,但料子却是顶好的,一看便知非富即贵,而且他手中什么都没拿,她不知此人见长公主所为何事,但一定不简单。
这般想着,红英就转身去了主院。
白若刚将伏月送出府外,就看到自家姐姐,带着很多侍卫回来,并且包围了容府。
白落见到妹妹,立马就问:“将伏月请来了?”
白若颔首,看了一眼这些侍卫,狐疑道,“这些都是殿下的命令?”
“正是。”
白落点头。
姐妹二人同行回到了院子,此时容亭依旧裹紧着自己,任凭端木绫怎么叫他都不应答。
二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行礼,但端木绫却无暇顾及她们,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人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吓得容扇惊呼一声,大喊着有刺客。
黑衣人瞬间朝端木绫半跪,低垂的脑袋说,“殿下,在院中的一名丫鬟房中搜出了此物。”
随后他竟一个精致的瓷瓶呈了上来。
白落立即从黑衣人手中接过瓷瓶,递给端木绫。
拔下瓷瓶的盖子,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并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这名丫鬟定然不简单。
她微抬凤眸,“白若,去将这名丫鬟带过来。”
“是,殿下。”
白若应道,跟随着暗卫去抓那名丫鬟。
端木绫将瓷瓶丢给白落,随即起身侧首看向了容扇,并且交代她说,“四妹妹,你二哥就交给你照顾了,二嫂我要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
容扇问问重重的点了点脑袋,“二嫂放心,我会照顾好二哥的。”
小姑娘的话音刚落,端木绫就侧目看了眼容亭,继而就带着白落去了偏厅。
偏厅中,端木绫坐在主位上正用盖子拨弄着茶盏里的茶沫。
没过多久,白若就将丫鬟带到了偏厅。
“殿下,已经将人带来了,好在奴婢提早命暗卫埋伏在四周,要不然这丫鬟怕是早就溜了。”白若说着,一脚揣在了丫鬟的腿弯间,使得丫鬟不得不跪下。
丫鬟此时身子发颤,她很明白接下来会发什么,可面对端木绫这种大人物更是惶恐不安。
她连忙给端木绫磕了几个响头,结结巴巴的开口,“奴、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端木绫将茶盏重重的放置在桌面上,吓得丫鬟浑身一个哆嗦。
“说说是谁指使你的?”
她取出了帕子擦拭着手上的茶水,动作漫不经心,语气犹如腊月寒冬般,“若是你不老实交代,本宫就让你生不如死。”
她像是地狱里的恶魔,让丫鬟心惊肉跳的,不由吞咽了下唾沫。
“奴婢……奴婢不知殿下此话何意?”
这种装疯卖傻的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白落将瓷瓶放到了丫鬟的面前,“若非从你屋中翻出了证据,你觉得长公主为何不去抓别人,就偏生抓你?”
丫鬟忽然想起了那人的话,只要她打死不说,她的一家老小就会得到照拂,大不了就赔上她这条贱命。
“此物不是奴婢的,奴婢……啊!”
丫鬟的话还未说完顿时失声尖叫起来,茶盏顿时就砸到了她的脑袋上,温热的茶水和茶叶将她弄得颇为狼狈,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脸滑落。
“你以为你不说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吗?本宫的人潜伏在容府各处,想逃跑是不可能的,但你要是死,本宫可以立刻成全你。”
“等你死了之后,本宫就将你丢到乱葬岗去,届时再把你的家人抓来,活生生的折磨致死,毕竟你一个在下面怪孤单的,让你的家人陪你,正好你们一家在地底下也能团聚。”
端木绫勾唇露出一抹妖冶的笑意,丫鬟瞧着她这个笑容,心尖不禁一颤,她的家人……
世人皆知长公主心狠手辣,丫鬟听到她要将自己的家人抓来,心里顿时就慌乱了,她家中只有病重的奶奶和年仅八岁的弟弟,要不是那人给了她许多的银两,她万不会作出这等伤人的事情。
丫鬟摇了摇头,“不能,长公主,求求您不要伤害奴婢的家人……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
说着,丫鬟就爬到了端木绫的脚边,还没等到她触碰到端木绫分毫,就被白若给押住了胳膊,白若有些底子,力气自然比一般的丫鬟略大些,轻轻松松就将丫鬟拽了起来。
丫鬟哎呀了一声,胳膊被白若拽的生疼,眼见白若就要将她拽出去,她忽然哭喊了起来,“长公主,长公主……奴婢交代……”
这句话一出,端木绫顿时叫住了白若,白若立即会意顿时就松开了丫鬟的手。
丫鬟当即就跌跌撞撞的跪在端木绫的脚步,眼泪汪汪的说,“长公主,奴婢什么都交代,求您放过奴婢的家人。”
端木绫瞥了她一眼,不耐烦道:“本宫的耐心有限。”
外面围了好些下人,他们都听到了丫鬟的叫喊声,却不知那丫鬟因何事得罪了长公主,正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
容亭这院子之前没有下人伺候,后来长公主嫁过来了,夫人便将他们安排在此,但元昭长公主的威名谁人不怕啊?
他们几乎都提心吊胆,长公主和驸马爷不在的这几日还好,这刚回来就瞧见长公主的人抓了丫鬟,个个都好奇但又害怕被牵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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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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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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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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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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