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中,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问道。
这道声音,音量并不大,却瞬间打破了场中的寂静。
哗——
如同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校场上立刻出现了巨大的声响。
许多站在中后边的人,看不见前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们只是跟随着气氛高喊,又跟随着气氛沉寂。
此时回过神,一无所觉闹哄哄的向旁边的人打听询问。
“他们来了!过来了!列队!快跑!”
人群中响起一声声惊恐而矛盾的喊声。
列队还是快跑?谁来了?
仍有好奇的不知发生了何事,无辜又迷茫的左看右看,他身边人自然给不了他答案。
随着有人开始呼喊、奔逃,即便很多人并没有看见敌人在何方,并没有听见任何异响,还是加入了动乱和恐慌的队伍。
几只箭矢歪歪扭扭的射来,划过几道弧线,杂乱的扎在战马前数步之遥的位置。
赵云面无表情的骑在战马白云上,看着远处的人乱做一团,相互撕扯踩踏。
一直以来,赵云都是一个十分平和的好人。
待人接物温和平顺,从不恃武凌人,乱世中厮杀多年,他仍对平民、无辜者报怀有仁慈。
战场之外,他素不愿意多造杀戮。
可战场之内,他却并不介意使用任何快速而强硬的办法,解决敌人,平息纷争。
此时面对这些未战先乱的宵小贼寇,他亦是以谨慎而认真的态度对待。
长枪高举,向前一招。
这支白马义从一同经历了数场出生入死的战斗,早已磨砺出非常的默契及气势。
兀自乱作一团的人们只听着如雷的隆隆马蹄声由远而近的传来。
当先的数十骑已经撞进了人群。
马上骑士俱是披甲带刀的雄壮武人,马也是北地精养的良驹。
对比之下,这些本就乱作一团的乌合之众,纵仗着武器,在庄中荫户中横行霸道,可在真正的军队面前,犹如土鸡瓦犬,一击即碎。
一队队骑兵如同犁耙一般从校场中犁过,将原本拥挤在一块的人群分割开来。
人如虎,马如龙,奔驰在人群中,长刀舞动,这本该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可是,长刀扬起,刀锋一转,击于人身上时却换做了刀背。
然,纵是刀背,加上战马的冲击力,劈头盖脸抽来时,依然能在身上留下一道道肿起半指高、桑葚色的黑紫瘀伤。
更何况长刀劈来,亮银刀锋在视线中逐渐放大时,予人的濒死一般的恐怖体验,瞬间就能击碎许多人的心理防线。
一时间校场上一片鬼哭狼嚎,不少人惨叫着躺倒在地,裆下的黄泥地泅湿一片。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好运的,也有闪避不及直接被马蹄踏于足下,骨断筋折脑浆迸裂的。
若还想提刀反击的,便连着其周围一圈的人全部下死手砍翻在地。
战场之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死了亦怨不得人。
有矫健机敏的,仗着身体瘦小,侧身避过冲撞,觑见空子,跨过倒地的人群,拔足往外狂奔。
然而人的两条腿,如何也跑不过战马的四条腿。
立刻有游弋在外围的骑士策马追上,回手劈来的是刀锋还是刀背,全看追来的这名骑士杀性大不大。
赵云的命令是,如非必要用刀背,留下性命。
但如何界定非必要的情况,在瞬息万变的战场,每人心中都有一个标准。
在骑军冲入校场的人群时,站在高台上的邓姓首领以与自己肥壮身体不符的敏捷跃下高台,转身欲逃。
只可惜,他独个站在高台上,又生得如此画风迥异的肥壮模样,早就在重点照顾名单上。
一队骑士随着赵云一路冲突,直奔他而来。
赵云手中亮银长枪如同鞭子,写意一扫,便将前方清空大片。
即便再混乱,邓姓首领那过于肥壮的身影在一众瘦小佝偻的人里实在显眼,根本没有趁乱逃脱的可能。
最终连同几个哆哆嗦嗦的人,一块被围堵在一处土垒处。
“可是赵都尉?小人是公孙家部曲!我们不过是想去主宅面见公孙娘子,有什么不妥之处,都可好好谈谈,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有伤和气!”
邓姓首领双手持着刀,一边嘶声喊道。
一身的肥肉在看见高头大马围拢过来时,沁出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肥硕的面颊滑落。
闻言跟随在赵云之后的何洲忍不住嗤笑,这胖子倒是长了一张巧嘴,面见公孙娘子?
因赵云在,何洲不敢发出声音,可是他的神色没有逃过旁人的眼睛,后腰便被捣了一拳。
痛得他一龇牙,回首望去,确实丁吏正吹胡子瞪眼的盯着他。
不敢造次,他急忙收了脸上的表情。
这邓姓首领的话也叫赵云挑了挑眉毛,“既要好好谈,何不放下刀?”
邓姓首领闻言一愣,“好,好,我们好好谈。”
说着他果真缓缓的作势放下手中的长刀。
“绑起来!”赵云向何洲示意到。
阳丘里一战,因赵云身先士卒,他原本从军中选出充当亲卫阵亡数人。
又有王伍、张著受伤,张泽留于主宅协助田楷,赵云有意识的在军中物色新的亲卫。
何洲这样的年轻人自然进入了他的视线,战前便唤来身边使唤。
此时便是赵云对他的一次考验。
何洲得令后翻身下马,从马背的背囊中拿出革索,大步的走上前去。
赵云冷眼瞧着那邓姓首领,胯下白马往前走了数步。
“你这胖子倒是一张巧嘴会说得很。”
校场中的骚乱已经平息弹压下去,情况几乎不可能再生出什么变故。
何洲一边调侃嘲笑着邓姓首领,一边抖开革索,正欲叫他乖乖伸出手来。
却见那邓姓首领原本弯下去的腰,猛然如长弓回弹一般直起来,眼中寒芒暴现。
特意扔在足尖上的长刀,抬脚一带重新回到手中。
借着接刀的姿势,拧腰,刀锋顺势撩向何洲的腰肋。
因场上局势已定而松懈的何洲,本身见这邓姓首领生得肥胖,又满身油汗,心中颇瞧不起。
此时毫无防备,纵极力往后退了半步吸腹收胸,也躲不出长刀的攻击范围。
何洲心中一凉,绝望的看着长刀带着风声袭来。
只听啊的一声闷叫。
利器刺破人体的声音伴随着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
何洲捂着胸腹,退后一步,跌坐在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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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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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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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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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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