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生已经毕业,高一尚未到紧迫的程度,整座学校只有高二在愈演愈烈的夏日暑气中摇摇欲坠。
假期天生便不应当与学习联系在一起,更适配于懒觉、空调、网络。
即便是学习,也该是自求上进的满足,而非被人按着脑袋磕在课桌。
空气闷热得烫出气泡,透明的气流笼在视野,下落至肌肤,生出几分灼痛。
教学楼的线路出了问题,空调无法使用,吊扇又颇有些年月,转起来便“嘎吱嘎吱”响动,吸引了人的注意过去。
新来的数学老师不得不重重地用三角尺敲了敲黑板。
“都看什么呢!集中注意!直线与圆的位置关系,针对这道题,用垂径定理来做!”
他面前,学生或打着呵欠,或趴在课桌发呆,神情委顿。
棠糖不受打扰。
或者说,那些源于周遭的疲乏与抱怨,不足够打扰她。
她可以很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专心、认真
棠糖指间的笔颤了颤。
笔尖凝成盈盈的一滴深蓝,倏然下堕,在细腻的纸晕开污迹。
棠糖的耳垂有些热。
她的脊背绷着,呼吸变得很浅。
她放置在膝盖的左手,尾指被由指根一点点上滑,触了触指腹,又轻轻地、勾了勾。
极其细微的小动作。
只是下意识的、想要亲近。
所以在桌下,漫不经心地探了指尖撩拨。
棠糖深受其害。
她抿了唇,想看唐青亦,又担心……担心看了便回不了神。
所以,棠糖低着脑袋,继续在笔记上圈画。
难得的,窗外起了风,薄薄的一阵,软趴趴地从窗框溜进来,递了些蓬勃的树叶气息。
燥热未散,潮湿地黏在后颈。
感官在这样的潮热中被无限放大。
勾了她的尾指还不算,作怪的手指捏了捏她的指腹,滑落指根,嵌入指缝。
唐青亦的拇指抵着棠糖的手掌,将她的手摊开,最终轻轻点在她的掌心。
若即若离的触碰。
棠糖的手指蜷了蜷,却被轻搔着,牵连起更为难耐的细痒,只得老实随了唐青亦的心意。
在……写字。
唐青亦的指尖由她虎口开始,滑至掌根。
棠糖的掌心有些湿,所以唐青亦的动作很慢。
棠
糖
棠糖忍不住侧了脸去瞧唐青亦。
肌肤白而细腻,眉眼微垂,像是初冬的一抷新雪,干净又清冷。
唐青亦微撑了下颔,目光落在棠糖的桌面。
可她的手指与棠糖相贴。
棠糖
唐青亦抬了眼去看黑板,未戴眼镜,所以微眯了眯,眼尾的弧度蓄成小小的勾。
她在桌下,若无其事地与棠糖慢慢十指相扣,手掌贴合。
而那两个字,也被握进潮润热烫的掌心,湿滑、甜蜜,被这样的热度融化掉,渗入肌理。
.
唐青亦与棠糖回乡下时是八月中旬。
荷花池里的莲蓬已经被摘尽了,乡间小径丛生的草尖晒得发蔫,只小溪依旧清清亮亮。
所以白日里,村子里安静得连犬吠也极少闻及。
“冰棍卖冰棍”
有人戴了草帽,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打着车铃。
燥闷的午后,被清脆的铃音惊动,气流轻跃。
厚棉被盖了泡沫方箱,掀了个被角,清冽的霜雪气息便盈在了鼻间。
沁人的清新。
“有两个口味,菠萝和牛奶,手工做的,没添加剂,在镇上都得排队抢。”
老板戴着草帽,边说边用颈项处的毛巾揩了揩额头的汗珠。
日光热盛,棠糖用手遮了遮眼睛,低头去瞧比巴掌还要小一些的冰棍。
冰棍整整齐齐码了小半泡沫箱,不仔细看,像切割整齐的冰砖。
“麻烦您……每个口味都要一支。”女孩的声音清软,是碗底铺了一层碎冰的梅子汤,舌尖簇着酸甜。
手工冰棍没有外包装,只裹了一层薄膜似的糯米纸。
棠糖小心翼翼擎着,从外道一步一步慢慢蹭回门口。
“当心脚下。”唐青亦道。
细汗低落至眼睫,棠糖下意识阖了一只眼。
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一张湿巾按在了眼角。
微凉的,熨帖在肌肤,毛孔都舒适地张开。
柔软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将她手中的冰棍拿下一支。
棠糖睁开眼。
唐青亦正蹙着眉,长长的睫毛垂落,纤瘦的指尖拿着湿巾,揩拭她的额际。
穿堂风递送叶梢的凉。
棠糖握住唐青亦的指尖,贴在唇边:“唐青亦……冰棍化得很快。”
棠奶奶近日打算在自己家卖些零嘴日用,将堂屋稍作收拾,添了长桌,摆放小吃、盐糖、方便面之类。适逢周二,棠奶奶被邻里的车接着一同去了镇里做礼拜。
棠糖与唐青亦两人留在家里,做一些小卡片,充作价码标牌。
方才,棠糖听见卖冰棍的吆喝,便出了门。
“这支是牛奶味,这支是菠萝。”
棠糖眉眼弯弯:“唐青亦,你吃呀。”
唐青亦闻言垂了首,凑到女孩面前,启唇,含住了乳白的冰,红润的舌尖舔舐。
她盯着棠糖,眼睫微微掀着,门齿碾了碾。
一声碎响。
唐青亦的齿间咬了一小块。
她站直了身体,抿唇去含口腔里的冰,视线依然落在棠糖身上。
醇厚的奶香在唇间一点点漫开,甜的,绵的。
唐青亦倏然咬上女孩的唇。
“你也吃。”她尝到棠糖的舌。
她握着棠糖细细的手腕。
半透明的冰融化,温凉的糖液淌至指腹,缓缓沿着手背下落,滴在鞋尖。
“嗒”不轻不重,
粘腻的、甜美的,空气也变得黏稠,淌着浅金的蜂蜜,凝着糖絮。
鬓角的潮湿、唇舌的湿润柔软,糅成盛夏细润丰足的底调。
可口的。
黏牙的。
唐青亦阖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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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夏夜,风细而软,裹着清润的草木香,捎了喁喁虫声与蛙鸣,柔柔地缠在指间。
棠奶奶与两个女孩坐在藤椅,仰头看漫天星辰。
银沙般的星子,粒粒点点,汇成璀璨浩荡的星河,干净澄澈,缀在天际。
好像随时能倾泻,铺满一地静寂清凉的星光。
“明天又是一个晴天。”棠奶奶摇着蒲扇。
“嗯,好多星星,好漂亮。”
棠糖的眼底浅浅映着细碎温柔的光,声音很轻。
“城里的星星和家里不一样。”
像仔细地在清澈见底的溪流洗过,捞了满手,才认真地挂在夜幕。
城里的星星总是灰扑扑的。
“今天托人带了些百合和桂花,明天想煮点百合绿豆汤,做一屉桂花枣泥糕。放在井水里镇凉,日头上来吃一点,又解暑,又不腻,给你们俩当零嘴。”
棠奶奶伸手用蒲扇轻轻拍了拍女孩细瘦的脚踝。
“哎哟,蚊子也来了。”
“小唐,棠糖,我们回屋吧。晚上睡觉,你俩别忘了把纱窗关上,身上记得搭条床单。”
唐青亦应:“好。”
她站起身,一手拎着藤椅,从身后递了另一只手出去。
手指触到熟悉的细滑肌肤,未有犹疑,很快默契地相扣。
.
在乡下的一周半过于安适,导致两人返城时都有些不舍。
好在,棠糖这次并未没出息地掉眼泪,只是抱唐青亦的时间比寻常长了点。
高三的课业只余三门主课与两门选修,日常重复单调的练习,不再有新鲜的知识输入。
这样的高压与强度,反倒让女孩游刃有余起来。
两人比之前还要稍显轻松,放学后,她们时常窝在沙发上看一些新旧电影。
不拘题材,不拘评价,两人挨着脑袋一起小声聊着,慢慢看。
有些时候,遇到精彩或生疑处,电影往往要倒放几遍她们才能完整地看完一部。
入秋,树叶一层层染了金灿灿的黄,落在掌心,还有些夏的余热。
运动会也近了。
头昏脑胀地复习了一个多月,再是如何期待,班里的同学都不太提得起精神去参赛,倒是对届时名正言顺的停课保持了一些期待。
“想吃臭豆腐、炒冷面、炸土豆、麻辣烫、黄桃酸奶……好想吃。一直在上课,好累,都好久没吃了。”前桌的一个女生把自己摊在课桌,脸贴着桌面,嘴巴含糊不清。
“想吃哭了。”
“行啦,你就是嘴馋。”同桌应。
“呜呜呜呜……嘴馋就是想吃。”女生支棱起脑袋,眨巴眨巴眼睛,“不然,我们趁运动会,出去逛逛呗。平常晚上,副校长和教导主任老是在校门口逮人,运动会看守肯定松懈!”
“太远啦。”同桌摇头。
“呜……我不快乐了!”女生愤而指责,“你不是真正的爱我。”
“停停停”同桌顺手盖了一本教材在女生脸上,“闭上你的嘴,我们明天出去。”
“胜利!”女生比了耶。
唐青亦听了会,敲了敲手里的笔。
今年的校运会比往年晚了一周,所以不抵之前闷热,温度称得上宜人,晨起时甚至沁了凉。
仪式与流程是不变的,今年的啦啦队表演多了三四个男生,所以从候场便被当稀有动物看待。
不多时,校领导也从高台上收拾了发言稿离开,列队的班级便散了个彻彻底底。
“唐青亦……”棠糖信赖地被唐青亦牵着,等后者回身看她,她软着声音问,“我们要出校门吗?”
她们身旁是学校新修的一泓喷泉,透明的水珠四溅,勾连起细细的涟漪。
几片悬铃木的叶在清澈的水面打着小小的旋。
唐青亦理了理女孩的额发。
“嗯。”
偷偷溜出学校的人不少,保安扭开脸,满脸不耐烦:“快走快走!”
校外的秋意更浓一些。
街道堆叠了厚厚的一层落叶,足尖起落,触感是柔软的。
女孩捡了一枚染了红的枫叶,放在手心看了看,唇线弯了弯。
她用那枚枫叶遮了眼睛,悄声:“唐青亦,好看吗?”
唐青亦看着纤弱白皙的女孩。
湿润、渴慕的视线,在她的胸腔掀起细小的、经久的悸动。
鼓噪、壮大。
“好看。”
棠糖微微睁大了眼,随后红了脸,伸手去勾唐青亦的小指。
两人牵着手在街巷里慢慢逛着店铺,尝了许多小吃。
咸的、酸的、清淡的……更多的,是甜的。
奶油甜,糖果甜,饮料甜,饼干甜。
她们一起坐了一次摩天轮,不高,缓慢地旋转。
摩天轮不远是一座浪漫的花架隧道。
藤蔓攀爬在穹顶的棚架,细细的花梗上青紫的花瓣绽放得盛大而热闹。
这样不害羞的香,热热烈烈,霸道着。
唐青亦嗅着甜润的花香,倾身亲在棠糖的唇角。
也是甜的。
作者有话要说:那段沙发亲亲放在成年后吧qwq,大概还有两三章。
换了最后一段,以及补了三百多字。
还有就是,奶奶的轨迹早已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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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下,我都日更半个月了挺胸
想要作者收藏和惊雀收藏,球球大家搓手手
我们女孩子想要的就是都要拿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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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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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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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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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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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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