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偶尔应付姜笃笃僵硬的摆拍以及刷屏的一分钟长语音,便只有推销保险的电话打扰。
时间是可见的,质地透明,从窗缝一点点淌过,偶尔掺着璀璨的星屑,在指尖镀着凉。
“唐青亦,雪好像变大了。”女孩捧着一杯热巧克力,手藏在袖子里,所以白釉的杯壁上只能瞧见四指的尖尖。
窝在布艺沙发的身子探了大半出去,女孩的眼底映着窗外雪景,神情好奇而惊喜。
雪绒漫天而坠,无声而浩荡,漫不经心地在枝叶覆着,压得细枝颤了颤。
棠糖的眼睫也跟着颤动。
唐青亦的掌心旋即腾起微痒的触感,仿似细小的虫子蛰伏,被女孩牵动着惊醒,提示唐青亦记得温习。
“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
“在家乡……飘着雨丝的雪也很少见,过年的时候,小朋友都会趴在电视机前面,连着听好久的天气预报。”
棠糖的尾音轻轻的,让人想到,或许落了指尖的雪粒也是这般重量。
但很快,棠糖抿了笑,眼尾舒展开清新的姝艳。
“唐青亦呢?”她的唇蹭在杯缘,沾染着薄薄的水光。
“唐青亦也不是锡市人,以前……会经常看到雪吗?”
唐青亦手里是一杯热巧,加了两倍的纯奶,以及两块方糖。
从某天唐青亦朝白粥放了一勺白砂糖,并且被棠糖恰巧抓到。女孩给她准备的甜点及热饮便比大众口味可以接受的甜度上调一到两个档。
“会看到。”唐青亦与她相对而坐。
“雪落之后,会很安静,我很喜欢。”
所有的声音被覆盖,入目是纯白的,很干净。
唐青亦瞧着女孩眼中的憧憬,指腹在杯底滑了一圈。
她不经意缓声道:“棠糖,家里的糖是不是不够了?”
氤氲的热气在杯沿徐徐腾气,为唐青亦的眉眼笼了些许温和,令人动心。
“是……方糖吗?”棠糖的反应慢了半拍,回神后有些慌乱,“是不是巧克力味道不够好。”
她将手中的瓷杯轻轻搁置在圆桌,足尖落至地板。
“我再去拿一些。”
唐青亦倾身握、扣住女孩的手腕,微微蹙了眉:“巧克力的味道很好。”
“我的意思是,家里的糖果好像不够了。”
已经被吃完了吗?
棠糖微讶。
“所以,我想出门再购置一些回来。”
唐青亦看向女孩,平静问,“你要和我一起吗?”
棠糖动作慢,站在玄关温吞吞地低头拉羽绒服的拉链,羽绒服太长,至脚踝。
她弓着背,笨拙得可爱。
唐青亦已经穿戴好,看了一会女孩,俯身帮她。
指尖碰到棠糖的,顿了顿,就着她的手将衣服拉好。
拉至颈部时,唐青亦的视线落在女孩的眼睛。
拇指与温腻的下颔一触即分。
后者信赖地看着她,蓦地绽开笑,眼尾弯了弯。
“谢谢唐青亦。”
唐青亦未应声,从一旁的衣帽架取下围巾,简单地在女孩颈项绕了三圈。
柔嫩红润的唇瓣与小巧的鼻子一起被掩在蓬松的织物下。
女孩眨着眼。
新年,超市里放着喜庆的背景音乐,零食区增补了多种糖果。
唐青亦在糖果货架附近挑拣,棠糖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将购物篮凑过去。
棠糖不嗜糖,两人在零食区又买了一些小饼干和燕麦片,去果蔬区购置了水果。
出超市时,雪小了些,细细遮掩行人的脚印,在其上拢了一层白绒。
马路上是看不见雪的,雪花未及地面,便被车轮撞散了,所以只积了浅浅的湿迹。
小区里倒是银装素裹,棠糖落脚处,绵软的雪花嘎吱作响。
女孩的足尖踩着,一下一下,模样瞧上去颇为新奇,眼里也沁着笑。
她走了几步,发觉身旁人停了下来。
棠糖回身去看,唐青亦站在一片较为丰厚的雪地旁,修身的大衣勾勒端秀的肩线。
唐青亦的眉眼精致,细雪在她眼尾轻轻扫过。
她凝神看着棠糖,淡淡道:“我想玩一会雪。”
想了想,她补充:“你陪我一起。”
虽说是冠以“陪唐青亦玩雪”的名义,但棠糖显然要比唐青亦投入得多。
唐青亦对于雪没有特别的观感,她敷衍着捧了一把雪,其后将注意力尽数放在了女孩身上。
棠糖蹲在雪地中揉雪球,肌肤被雪光衬着,愈加透白细滑。
女孩气质干净纯稚,偏偏五官生得昳丽,凝着新嫩的艳,抬眼时瞳里轻晃的笑意,漂亮得令人心颤。
尤其在肃杀的冬日,格外鲜活、生动。
“唐青亦,我堆了雪人。”她的声音明快。
唐青亦随着女孩微微通红的指尖看去,小小的两尊,挨得很近。
纯白的雪粒,被仔细地整合,塑成形状。
棠糖的半张脸都被围巾遮着,看上去很显小。
她的眉梢沾了一簇小小的雪花,唐青亦踩着雪凑近,微微倾了身。
温热的指腹在薄嫩的眼周轻蹭,肌肤牵动,雪花便由眉梢滚落,堕.入掌心。
棠糖阖着眼,乖顺而驯服,只眼睫颤着。
唐青亦的气息,伴着深冬清新的雪意,一点点将她包裹。
是冰的,是烫的。
总归,是令她难以抗拒的。
眼角的热度,渗入肌理,在血管里烧着,神经为之蜷了蜷。
“唐青亦,我好开心。”棠糖软声道。
女孩睁开眼,唐青亦看见自己,被盛在潋滟的眼底。
她的指尖顿了顿,不自觉在女孩眼尾又重重按了按。
“回家吗?”唐青亦轻声问,呼吸扑在女孩的唇角。
棠糖的唇张了张,追逐着温暖的热度。
她应,“回家。”
唐青亦的手滑落至女孩的掌心,手指一点点嵌入指缝,棠糖柔顺地接.纳着。
两人十指相扣。
唐青亦将女孩从雪地中拉起来,将交叠的手,揣入大衣的口袋。
她捏着女孩冰凉的指节,搓了搓。
.
唐远逸的电话在大年初四的午间打来。
“青亦,你看,爸爸忙糊涂了,差点忘了国内在过年。”
“爸爸给你打了二十万,你和那个女孩随便买点东西。”
谭青则是在同日傍晚。
“过年了,你怎么也不给妈妈打个电话,短信都不发一条。”
“妈妈给你包了几个红包,记得点击收款。”
他们总是默契得令人齿冷。
唐青亦安静地听完电话,察觉到女孩的注视。
她下意识抬眼,目光撞入棠糖的视线,当即一愣。
那是一种看着易碎品的眼神,怜惜、担忧,浸着满腔的在意。
唐青亦的心慢慢变得柔软。
“唐青亦……”
女孩跪坐在她身旁,抬手摸向她的脸。
温凉的指尖柔和地落在唐青亦的面颊,发着颤。
棠糖的声音很轻。
棠糖的动作很轻。
像是稍稍不仔细,便会碰得唐青亦碎掉。
指尖触了触,随后掌心也缓缓贴在唐青亦的面部。
棠糖近乎是小心翼翼地捧着唐青亦的脸。
“唐青亦……”
棠糖将自己的额抵在唐青亦的额。
鼻尖也相触。
温热的、急促的鼻息,和暖地纠缠、缱绻。
她没有试图安慰。
她知道自己唇舌愚钝。
她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告诉唐青亦,她在的。
所以,唐青亦的下颔,很快被女孩的泪濡湿了一小片。
唐青亦僵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
手指经由女孩细窄的腰线,摸到纤瘦的脊背,略作施力
棠糖跌坐在她的身上。
跌进了……她的怀抱。
唐青亦拥着她,垂了眼睫。
胸腔温胀而充实。
她已经,收到最好的新年问候了。
.
新学期的课业要重很多。
实验班采取滚动制,每一年的第二学期期末采取报名加面试,结合卷面成绩的方式,重新筛选一批尖子生进入实验班。相对应的,也会有部分学生退出,进入平行班。
全校都进入紧张的学习氛围。
棠糖跟着唐青亦给的学习节奏走,倒是并未感受到太大的压力。
唐青亦没有最擅长的学科,只有更擅长的。几次月考,她都高居榜首,将实验班同学死死压在下面,成为全年级的热议焦点。
身边有这样的存在,她带给你的,或许比师长授予的更为重要。
“语文,班级第五,年级四十。”
“数学,班级第二,年级第四。”
“英语,班级十三,年级一百。”
……
“总排名,年级八十六。”
唐青亦将棠糖的成绩变化绘制为图表,从作业、周考到月考,详细具象。
其中,英语的进步呈几何增长,并且仍有空间。
“我的英语……九十一分。”女孩捏着试卷,翻来覆去地看,高兴坏了,“刚好是班平均。”
“阅读还算不错。”唐青亦的指尖点在答卷纸的末页,右上角在计分时打了鲜红的8分,“作文可以再好一点。”
棠糖的耳朵当即红了红。
她低低“嗯”了一声。
五月中旬,陆千兰再次被举报考试作弊。
其后,校长信箱与学生建议箱,接连收到关于陆千兰早恋、旷课、斗殴的匿名举报信,以及要求开除陆千兰的倡议书。
当日,陆千兰砸坏了常铃的课桌,自己的脸上也多了血痕。
陆千兰强势霸道,去年年末与常铃有了龃龉之后,便处处与常铃过不去。
但常铃不是棠糖,不是不会咬人的小猫,陆千兰敢碰她,她就能当场甩一个巴掌回去。
两人势同水火。
隔周的国旗下讲话,宣布了对陆千兰的处分,勒令退学,取消学籍。
半月后,学校的贴吧流传开一组女生的照片,吧务屡禁不止。有刚注册的1级小号,有一定吧龄被盗的老号,防不胜防,吧务有心无力。
影响很快扩大,有人甚至备份后上传到网站。空间和朋友圈也开始出现打码的浴室照。
“操,这是我们班常铃。谁他妈把女孩子的这种照片往网上放?”
“有人说是陆千兰让人在女生浴室里拍的,她被退学在家,恨死常铃了,扬言要搞死常铃。”
“真的是……只有女生才会对女生这么狠。”
翌日,常铃请假,并且再也没有来过学校。
唐青亦和棠糖从始至终不曾被卷进这场风波,也没有对具体情况加以关注。
午后,日光温煦地在窗台打着盹。
窗外的广玉兰叶片肥厚,枝间缀了不少花苞,杯状、莲状,纯白的、扑着香。
近日,从高年级教学楼附近迁过来几只树栖小动物。
那是群色.相出众的小贼,有着蓬松的尾巴,通体被着柔软的赤棕色毛发,模样可爱机灵。
大课间早操时,它们跃进与乔木相邻的教室,在垃圾桶里打滚,从学生的书包里掏薯片、辣条或者糖果之类的零食,利用锋利灵巧的爪子,轻松地撕开包装。
技艺之精湛娴熟,动作之干净利落,使盗窃案百般不得告破。
无奈之下,学生只得请了老师调取摄像头,这才明晰罪魁祸首。
“唐青亦,是松鼠。”棠糖悄声在唐青亦耳边道。
她指着直挺秀拔的广玉兰植株。
繁茂的绿色革质树叶间正跳跃着几团赤棕色。
唐青亦视线落在女孩的面部。
大抵是松鼠做了什么可爱的动作,棠糖小小惊呼一声,随后眉眼弯弯,睫毛眨得很孩子气。
是纯净、不带阴霾的笑。
“唐青亦,你看。”女孩的手指点在窗扇,白嫩的指尖抵着窗缘。
唐青亦顺着女孩的视线看去。
一只松鼠蹲在邻楼的二楼窗沿,毛茸茸的脑袋蹭着玻璃,像是一块摊着软趴趴的饼。
不多时,探出来一只手。
掌心在松鼠面前摊开,堆了一小撮瓜子。
那只松鼠一把抓了几粒瓜子,放在齿间啃咬,模样憨态可掬。
唐青亦的思绪轻盈盈散开。
她依稀记得,中学阶段的第一年年末,学校倏然沸腾起来,大家秘而不宣地交流着同一件事情。
有一个女孩被拍了不太好的照片。
照片被放在了学校贴吧。
“……长得很漂亮……腰细得很,皮肤白……”
“太惨了,这是被搞了吧。”
“什么,你看到了?保存了吗?给我看看。”
唐青亦当时请了病假,并不在学校。
等她恢复正常上课,教务处颁布通知严禁所有人进行讨论。
唐青亦只知道,有个学生申请了休学。
她那时太过浑浑噩噩,对所有人事都提不起兴趣。她只记得周遭人私下压着声音谈及的名字,应当是两个字。
但不是常铃。
明明即将迎来盛夏,阳光晴好,唐青亦却如堕冰窖,血里碎着冰碴。
骨缝里透着绵细的阴冷,经久不绝。
她有些喘不过气。
作者有话要说:养春:慈爱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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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恋人喜欢雪,我要带她出去玩雪。
唐青亦:我要买东西,我要出门,我要玩雪。
你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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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青琯的深水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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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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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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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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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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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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