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顺的发丝柔和地贴在腰线,尾梢润着湿意,由于唐青亦不自觉微微侧了身子看她,些许长发轻轻覆了玉白的手肘,搭在腕部。
沐浴不久,唐青亦的眉眼干净精致,惯有的清冷,唇却是柔腻的软红。
棠糖被凝视着。
含了探究和困惑的视线,在她的肌肤一寸寸挪移,似是要看透她的一把骨,又像是控制不住……怜惜地想要碰一碰她。
一闪而过的惊痛与悸动。
“我……没有更漂亮的盒子了。”棠糖在令她心口发烫的目光中,细声讷讷。
“糖果盒是叔叔要扔的时候,我偷偷留下的。”
她看上去有些难堪,却仍然执拗地想要把自己剖开,翻出虔诚干净的内里,放到唐青亦面前。
“纸鹤……我叠得很认真。”她努力传达着自己克制的热切,“每一只都是。”
浅褐的瞳细细流转着一些水光,濡湿、渴盼。
她在等待唐青亦的回应,但她的神情让唐青亦觉得不回应也是没关系的。
棠糖这么包容、耐心,好像等上多久都可以。
于是,唐青亦垂了眼,掩去了细微的动容,指尖翻了页角。
棠糖的视线随之落在页码。
“沙”
清晰流畅的铅印文字,拼接为难以理解的内容,与光线一同进入眼球,又碎成了透明的屑。
唐青亦合上书,将内心驳杂的心绪收敛。
在女孩的紧张中,她像是终于明白该做些什么,抬眸应声:“我知道。”
尾音轻缓,惊落一室寂寂。
“我知道。”
知道有多认真,多仔细。
唐青亦起身,凑近棠糖。
她拉过女孩的手腕,将细白微颤的手放置在自己的头顶。
“我还没有吹头发。”
她盯着棠糖的眼睛,“你帮我。”
唐青亦不喜欢吹头发。
潮湿、水迹在指腹积染,之后一点点干掉,像是黏的。
帮同居人的时候,还可以忍受,自己的话,便实在不算愉快。
况且……之前的那么长时间,一直都是同居人帮她的。
棠糖的掌心,碰触到湿润、细顺的发,她下意识地将手指插.入发间,在进一步想要施力将对方拉近时,又勉力压抑着冲动。
她蜷了蜷手指,无害地小声道:“那、那我去拿吹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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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唐青亦将一切视作理所应当
自然而然地把棠糖限定为新家不可或缺的部分,过分平静地将女孩纳入日常,一同上下学,把纠正女孩的口音以及辅导错题当做闲趣……
对于同居生活,棠糖本人显然要适应得慢了半拍。
她过于谨小慎微。
她从不碰家里的零食与水果,从不提及自己的喜好,安静得像寄居在唐青亦身旁的一团影子。
无害的、纯白的、不起眼的。
只是努力地试图再靠近唐青亦一点点,伸出细细的触角,汲取唐青亦的温度,供给养分。
所以,当唐青亦把她从地板上揪起来,棠糖驯服地乖乖站好。
她急忙忙问:“唐青亦……你想喝水吗?”
但旋即,她便噤了声。
眼前的唐青亦上着修身剪裁的外衣,一条细细的装饰银链,微微倾身时,银链由平直白皙的锁骨滑下,轻晃,贴合在颈线。
冷淡、沉静,含着隐隐的不满。
可唐青亦……凑得这样近,这样……亲昵。
唐青亦的眉眼本敛着。
棠糖下意识的应答,让她的眸中漾了柔软的色彩,跳跃了一些暖调。
“两个小时,你倒了两杯。”
纤长匀直的指节搭在细细的手腕,指腹无意识摩挲腕侧薄而嫩滑的肌肤。
唐青亦的声音很低,尾音浅浅地撩在棠糖耳侧,吐息轻缓地烘着纤细的颈,熏出一片凝红的浮色。
“第一杯才喝完,你倒了第二杯。”
唐青亦的声线比寻常还要冷一些,像是要让同居人意识到自己的抱怨。
“我都喝掉了。”
“对、对不起。”被眷恋的气息半拥着,棠糖磕磕巴巴道歉。
唐青亦没有作声,不知是否拒绝歉意。她的视线从女孩单薄的肩瞥到细白的手,又到女孩的鞋旁。
纸张,剪刀,胶棒。
唐青亦将女孩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指腹蹭了蹭,棠糖便难忍地摊开了手指。
她拿起安置在女孩掌腹的卡片。
被剪裁为一致的大小,上面标记自然科学医药卫生之类。
“我想做一些类似于索引的东西,用在你的书架。”棠糖的声音很软。
目光羞赧而忐忑地瞧着唐青亦。
同居人喜欢替她做这些小东西。
唐青亦不觉得冒犯,也不稀奇。
她点了点头,“这件事放在一边,有更重要的事情。”
棠糖没来得及露出诧异的神色,便被唐青亦兜头罩了外套。
“我、我自己……”
唐青亦淡淡睨她一眼。
棠糖变得乖巧。
修剪干净的指,捏着拉链,慢条斯理地向上提。
“滋”
颈项附近的空气微微震动,细小的微粒旋转、雀跃,细绒一般,一点点撩拨。
动作间,唐青亦手背的肌肤微微绷着,细腻的一层薄雪,看得清浅青色的脉络。
“穿鞋,我们出去。”
女孩微微仰着脑袋的模样过于可爱,唐青亦顺手揉了揉,面色不显,柔软的触感之下,她又不动声色地抚了抚女孩的发。
等棠糖哒哒哒跑回阳台,取了板鞋穿好,唐青亦站在玄关,一手握在门把手,回身看她。
“走吧。”
她的口吻和眼神稀松平常,平常到好像下一秒,她就会过来牵棠糖的手,给女孩一个吻。
出了小区,没走多久,迎面便是喧闹的人声、汽车鸣笛与簌簌掉落的香樟叶。
有人扛了糖葫芦站在路旁吆喝,晶莹的冰糖裹在酸甜的山楂,辅以草莓、金桔、哈密瓜、圣女果串,旁边围了一圈小孩与情侣。
再几步,穿着军大衣的男人时不时拨动炉中烤得焦熟的红薯,浅金色的汁由表皮破损处渗出,亮泽一片,把周遭都酿了馋人的蜜。
“不甜不要钱啊,来一个尝尝,小大个儿随你挑。”他信手掰了一半,金灿灿的馕心,腾着热乎乎的甜暖,舌尖都像是烫了烫。
“小朋友,让你姐姐给你买一个?”
换季促销,步行街人多,起初棠糖和唐青亦还是并着肩走的。孰料中途女孩被迎面来的一个高个子撞得踉跄,险些挤进马路。
等她抬了头去找唐青亦,唐青亦正敛着眉瞧她,眸色也冷,未及她结结巴巴说了什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之后,棠糖便老老实实地做了唐青亦的小尾巴。
现下,卖烤红薯的老板招呼着,唐青亦竟是闻声回头,视线从女孩的身上瞥过。
棠糖与她对视,下意识弯了弯眼睛。
“姐姐,要!我要,甜……”脆生生的童声,在她们身后不远,啁啾响起。
两人回了头,入目是一个圆滚滚的小家伙,粉白玉润,嘴巴撅得能挂油壶。
她抱着身旁人的大腿,脚也攀在了姐姐鞋上,一副不如意便捣蛋的架势。
原来,老板的那句,问的是这个小朋友。
棠糖忍不住悄悄去瞧唐青亦。
唐青亦侧了脸看向小孩,下颔的线条微微绷着。日光轻薄,柔柔地吻在她眉心,在眼睑投掷细细的光影。
“得了吧,你嘴里的年糕还没咽下肚呢。”鸭舌帽的姐姐用指头戳小孩的脑门,又掐了掐肉肉的脸颊,“再敢闹,我就跟妈说。”
“不……”小孩的屁.股要往地上蹭,“我就要!”
这样撒了半天泼,眼见着看热闹的多了起来,姐姐有些吃不住。最后,小孩手里搂了只半斤重的红薯,冒着鼻涕泡被姐姐抱在怀里。
“服了你了。”姐姐翻白眼,“讨厌鬼。”
初冬的日光温煦中泛着凉,不灼人,与近旁的乔木一般,叶落得缓慢轻和。
棠糖与唐青亦站在一株香樟旁安静地旁观,打着卷的枯叶从肩头一点点下坠。
棠糖伸手接了一枚。
唐青亦被细碎的动静惊扰,目光重新笼着女孩。
随后,那枚叶片便递在了自己眼前。
“唐青亦,你看。”
一个舒展、干净的笑。
“快冬天啦。”
.
棠糖被唐青亦牵进diy体验店时,才意识到唐青亦提及的“更重要的事情”,或许即刻揭晓。
店铺门面邻游乐园、童装店,不远便是电梯,楼上影院,楼下餐饮,地段很好。
相对应的,儿童与年轻情侣也会多一些。
“您好,我们店面分四区,陶艺、手工、木工和绘画区,不同的diy区域收费标准不同……”一个清爽可爱的女孩子拿了价目表,“您可以参考一下。”
离门口较近的是陶艺区,系着亲子围裙的家长与孩子围坐在几只塑料盆旁,被店员引导着拉胚、捏雕、陶瓷彩绘。
“手工区,两个人。”唐青亦补充道,“一小时。”
其后,她婉拒了办卡服务,拉着棠糖的手腕,来到一满柜的玻璃饰品旁,那里有一些专设桌椅。
柔和而不容拒绝的推力从相触的肩膀传递,在脊背流窜细小的火花。
棠糖坐在柔软蓬松的布艺沙发椅,看着白皙的指尖从她的肩膀收回。
腕部的温度也渐渐散了。
棠糖颤了眼睫,将自己的手捂了上去,似是渴求拢住属于唐青亦的气息。
“唐青亦……我们要做什么呀?”她软着嗓子问。
“限时活动。”唐青亦将桌角的小册子翻了翻,白皙的指腹抵着封面,缓缓推至棠糖面前,“玻璃微景观。”
“你喜欢哪一种玻璃罐?”
她安静等待棠糖慢吞吞消化接受的讯息,女孩的表情生动而有趣,还没来得表示疑惑,便因为唐青亦的问句而拧了眉,很是苦恼的样子。
唐青亦的指尖不自觉在桌面轻点。
棠糖对于她的恋慕与无原则地顺从,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这个。”
细白的指,衬在柔腻的纸张,薄薄的肌肤在纤细的指节处盈着透粉。
唐青亦的目光在女孩的指尖稍作停留,随后移开视线看向指尖触的图片
并不算别致的款式,只是玻璃底部纹了花体的英文。
纤细、精致、华丽。
candies
每一个字母都甜腻得能够拉出丝。
唐青亦的胸腔一阵心悸。
“这个可以吗?”女孩怯怯地问。
棠糖看见唐青亦的眸中在一瞬间浮着微末的恍惚与不解。
黑色的瞳仁泛着细微的情绪,如一池寂寂寒谭,倏然漾开波纹,一圈、一圈。
本便令人惊艳的眉眼,因为这抹异色,仿似桃瓣入春水,娇靡的香揉进清冽的浅池,惹人悸动。
唐青亦缓了缓神,轻声道:“可以。”
微景观重在设计,好的想法要更重要些。
两人颇费了些功夫,好在尚且顺利,拿出了一个完成品。
两人身旁,是一对同性情侣。
大抵是在热恋,女人半拥着恋人,她们按照说明参考进行手工制作,偶尔会接一个缠.绵的、温柔的吻。
细濡的水声,急促的喘气……暧.昧的,潮湿的。
空间里发酵着让人面红耳赤的气息,从发梢、从肌肤侵入,浸着皮肉,烧着血管,神经被撩拨。
隔壁区,孩童的嬉笑声纯净稚嫩,加重了这种本该私密的羞耻。
只是……一个吻。
棠糖追随着唐青亦的视线,发现后者依旧冷静,不起波澜。
而当唐青亦回望,女孩的眼尾蓄着娇怯的红,眼里是动荡的羞意与难堪,又是渴切的,好奇的。
棠糖的目光浮着软烫的水意。
唐青亦微怔,暗想,或许,同居人也在期待一个吻。
一个……唐青亦给予的吻。
唐青亦和棠糖的第一个玻璃微景观完成时,时间已经不够她们继续完成剩余的两个。
“请帮我们把这两只玻璃罐也一起包装好。”唐青亦平静道。
“那么,需要一齐购置些材料吗?”店员殷切问询,“我们这里有专门为客人准备的几款套餐……”
唐青亦扫码付款,淡淡道:“不必。”
“我们会自己准备的。”
店员嘟囔几句“这种东西自己怎么可能做得出效果”,还欲再劝,就看到唐青亦微微俯身与她的同伴轻声说了什么。
她的同伴是个纤细白皙的女孩,有着柔软娇妍的眉眼,眼型的弧度姣好,在眼尾汇成小小的勾,蓄着少女新嫩的艳。
女孩望向她时,那点含蓄的艳便动人地轻晃,热热烈烈起来。
“好,我会小心拿好的。”店员听到女孩这样说,随后一只提袋便被唐青亦轻轻放进了女孩的手心,而唐青亦自己拎了包装好的微景观。
唐青亦的皮相是同龄人中少见的出众,书卷里温出的气质,又因为骨子浸的矜贵,叠了一层薄薄的霜雪,浮着冷意。
这种冷意并不灼人,是漫不经心的,内敛的。只你试图接近时,才察觉到近乎冻结的寒。
可当她将视线遗落在女孩身上。
那层冰冷被难以自制的温和覆没,掀着细末的浮浪,不堪一击。
店员在门口站了站,被客人唤了才回神。
她心里暗啧,倒是稀奇。
.
搭乘电梯至一楼,出商厦时,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笑闹着迎面而来。
“跟着我。”唐青亦对棠糖道。
那群男女谈着八卦,谈着球赛,商议聚餐的菜品,瞧见两人时眼中闪过惊艳,反应也迟钝了些,倒是有些要不自觉撞上来的样子。
唐青亦打量了一下女孩,伸手握住棠糖的手腕,过于细瘦的触感让她蹙了眉。
“跟紧我。”她又道。
两人携手走过琳琅满目的饰品店,经由喵喵嗲唤的猫咖,被快餐店门口挤挤挨挨的人流凑得贴在一起。
棠糖窝进了唐青亦的怀里。
馨软、温热。
肩膀轻轻相撞、摩挲,手臂的衣料彼此轻蹭,声音细细簌簌。
鼻息落在耳际敏.感的肌肤,下滑,停留在细嫩的颈侧。
热度随血色,薄薄地上涌,在柔软的耳垂凝成欲滴的红。
她们身后,服装店面门口挂了两串风铃,细腻白透的玉质。
细线纠缠、吻合、密不可分,小心翼翼相碰,铃音清越细脆。
“叮铃”
时近中午,日头稍稍大了些,阳光也添了质感,零零落落地从枝叶的缝隙坠堕,铺了一地。
小区已经看得见顶层的阳台,她们途径拐角时,卖烤红薯的老板正叼着烟坐在车座,眼睛眯着刷手机。
老板的帽子侧缘有一张机器猫的贴纸,棠糖不住瞄着。
或许是家里的小朋友贴的。
她这样想着,唐青亦的脚步却骤然停下,自己的腕部也被微烫的指腹按了按。
“唐青亦?”
棠糖抬头看向唐青亦,阳光落进眼睛,引起细微的刺痛,她下意识阖了阖眼睑。
睫毛沾了湿意,女孩轻颤着睁眼。
“想要什么样的?”老板戴上手套,问。
唐青亦应:“要甜。”
老板笑:“我这里个个都甜,要大点还是小点?都是论斤称。”
他拿出一柄老式的杆秤。
唐青亦:“小点的。”
“行。”
老板利落地从炉中挑出几个红薯,唐青亦仔细看了,选了品相最为漂亮的。
手指从细白的腕松开。
棠糖无措地感受着空落,谁知纤长的指由腕侧一点点滑落,扣住了她的手心。
指尖相抵,细密绵软的电流沿着指节流窜。
一触即分。
棠糖手中的提袋被唐青亦拿了过去。
随后,那只品相漂亮的红薯递在了棠糖面前。
棠糖讶异地一时没有反应。
老板咬着烟屁.股,咧开笑:“刚刚你一步三回头地看我,现在高兴了吧,你姐姐给你买了。”
姐姐。
唐青亦神色微动,却也没反驳。
同居人只比她矮了一点,但棠糖现在一米六不到,脸又显小。
更何况,同居人曾经喊了她那么久的学姐。
棠糖更是没办法回答,她晕乎乎地接过纸袋。
“谢谢……”棠糖后知后觉了什么,目光又软又烫,淌着蜜,她小声,“姐姐。”
棠糖亦步亦趋地跟着唐青亦。
她突然想到之前抱着姐姐撒娇的小孩子。
那个孩子哭哭啼啼闹了半天,姐姐只好又气又笑地满足她。
而她……她乖乖地跟在唐青亦身后,便得到了姐姐的奖励。
“棠糖?”唐青亦察觉到女孩越走越慢。
她回头,看见低着脑袋的棠糖,宝贝似的捧着红薯,手指时不时去拨弄纸袋。
“唐青亦。”她很快迎着唐青亦的视线看过来,及时地做出回应。
她软软地唤着,嗓音净细,带着欢欣的尾调。
眼睛是亮晶晶的,在初冬的日光里,有着极高的透明度,干净、清澈,容纳着唐青亦。
女孩就这样站在街旁疏落的高大乔木旁,肩膀趴着柔软的光线。
风过,树叶簌簌落在她脚旁,堆叠起晚秋的缱绻。
.
那只红薯最终是两人分着吃的。
金黄的瓤肉,晕着暖甜,烫得人直吐舌尖。
唐青亦随意将微景观搁置在一旁,拆了玻璃罐的包装。
“唐青亦,你想做什么样的微景观呢?”女孩问。
唐青亦的动作一顿。
她的指腹触在玻璃罐上的花体英文,下意识描摹着,散漫地应:“再说吧。”
那两只玻璃罐其后被棠糖收好在柜子里,静静搁置着,乏人问津。
锡市温婉而多情,连冷瑟的初冬,都柔柔地盈了雨。
雨丝被风牵着,挂在树梢,羞答答地倾堕在窗缘。
棠糖坐在床边,仔细帮唐青亦吹着发。
唐青亦感受着女孩的指尖,轻柔、脉脉。
她漫不经心地拿过床头柜放置的方盒,晃了晃。
盒盖脱落,几只折纸掉在地板。
“满了。”唐青亦道。
她平静地看女孩慌张地将纸鹤拾起,细白的指捏着绯红的折纸。
棠糖无措地望着她手中的方盒,似是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很小心,怎么还会这样。
棠糖的方盒被唐青亦安置在了自己的床边。
当女孩羞怯地细声问她,她神色冷淡,只说,既然是礼物,放在显眼的地方会很好。
后来,棠糖往盒子里放新的纸鹤时被唐青亦撞见过几次。
唐青亦不置可否,棠糖便忍着羞当作默许。
“太多了。”唐青亦轻轻拨了拨那些折纸。
棠糖提着心,呼吸放得很轻,轻得听不见。
太多了。
唐青亦会认为是多余吗?
“我会”
再小心一点,会放得很好,会找一个新的容器。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扔掉。
“之前……家里买了两只玻璃罐吧。”几乎是同一时刻,唐青亦漫不经心地开口。
她的视线落在棠糖已经带了潮气的眼睫,以及倏然睁大的眼睛。
漂亮的眼型,湿润得让人想亲一亲。
“闲置太浪费了。”唐青亦垂了眸。
她的指尖触着一枚折纸,凝神看了会,沁了爱意的笔迹好似润透了纸张,撇捺烙在了她的指腹。
烧着。
她侧了侧脸看向棠糖,睡袍滑落至肘部,露出滑腻雪白的手腕。
唐青亦似是想了想:“刚好,我们一人一只。”
棠糖屏住呼吸,眼睫颤得厉害。
“唐青亦……”压抑的细细呜咽。
唐青亦与她对视,声音温和:“棠糖,我也会每天送你一只纸鹤。”
“送你……一个祝福。”
唐青亦曾拥有一段乏善可陈的记忆。
贫瘠、枯燥、冷清。
棠糖的存在,是这段记忆里难得的暖色,蓬勃、生机地跃动,勾联起最后的温柔,让她不至于太过糟糕。
那些遗落在寂寂时光里的爱语,无声而热忱。
安静的、虔诚的、柔软的。
哪怕再小的片段也值得珍视。
而唐青亦,在倒错的时间陷阱里,才记起来慢慢捡拾了那些星子,拢在掌心,细细地听。
她学着回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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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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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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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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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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