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又没变。
但她的日子确实比以前好过多了。
尚未熄灯,常铃躺在床上看小说,余光瞥着伏案的棠糖。
女孩很瘦,腰细细的一把,黑发长而细软,由耳际滑至桌面,露出昳丽精致的五官。
她咬着笔杆,唇瓣软而湿红,齿白,偶尔看得见嫩红的舌尖。
诱人的、娇怯的艳,勾得人难耐。
“你们可真他妈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上赶着送啊!”
游戏少女戴着耳机骂骂咧咧,另一位正仔细地对着化妆镜修眉毛。
常铃对这两个舍友并无多少好感,她们的家境丰厚,难免说话有些趾高气扬。
来一中的,除了扩招生,成绩在初中都是拔尖,众星捧月惯了的。常铃入学时踌躇满志,但很快便察觉到了落差。
那种落差最初只是让她心惊,很快,碾就经久的不堪,一层层上涌翻滚,漫成黑水。她的心脏被猛地撕扯下坠,摔挤出酸腐的浓汁。
好在,她在棠糖身上找到了优越感。
棠糖穷,土气,胆小又懦弱,带着那种乡下人特有的敏感和自卑。谁与她攀谈,她便像是淋了雨的小东西,警惕又小心翼翼,偏偏她又有张勾人的脸,越发令人不耐。
常铃一边居高临下怜悯地旁观棠糖的遭遇,一边内心深处旁生疯长的藤蔓,自得而狰狞。
“诶,棠糖。”常铃叫女孩,“你在写什么呢,快上床睡觉吧。”
棠糖正对着唐青亦留的数学题冥思苦想,没有听清。
常铃的脸色沉了沉。
这个土包子现在过得比她还要舒服了。
唐青亦坐到棠糖身旁之后,陆千兰再也没从棠糖的座位旁边经过。
棠糖越来越爱笑。
薄薄的眼睑,眼尾蓄着微红,目光憧憬而依赖,眼底盛着动情的潋滟。
在唐青亦面前,一层层剥开羞怯娇妍的花苞,软得快要化成糖水。
唐青亦只偶尔搭话,神色冷淡。
她也幸福得不成样子,急切地叽叽咕咕一串。
棠糖还是穷的,土气的。还是害怕与旁人交流,不曾主动在课堂发言。
唐青亦不在时,便缩成灰扑扑的一团,拒绝任何人的亲近,仿似碰一碰便要哀哀地啜泣起来。
但她这么开心。
她怎么这么开心。
.
十一月中旬,天阴阴的,日光大有些难以为继的模样,浅蒙得连窗台都铺不满,树枝孱弱地轻晃。
棠糖将窗缝合得严了些。
唐青亦迟到了。
她盯着黑板顶端挂着的时钟,分针越过三十,晨读下课铃都快要响了。
唐青亦的作业放在桌面,她帮忙交给学委,心里攒动着担忧,把唐青亦的桌面整理了一次又一次。
“叮——”
棠糖有些坐不住。
生活委员传了纸条过来问她唐青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有没有和班主任请假。
她攥着纸条,起身离开座位。
铃声仿若解开封印,相邻的几间教室迅速喧闹起来。
棠糖走在几个结伴去商店买早餐的男生旁边,他们推推搡搡开玩笑,她便缩着脑袋。
她不敢出声,也绕不开,只是焦急地瞧着脚尖。
“诶,同学你怎么……”有个男生拔高了声音,随后似有惊奇,“这不是那个谁——”
男生话音未落,棠糖的手腕便骤然被人握住了。
“唐青亦!”那人终于道。
冰凉的指尖死死扣在温腻的腕侧肌肤,棠糖却像是被火星溅到,一把火从神经末梢烧上来,烧得她喉咙发紧,心腔里慌乱又惊喜地搏动。
“唐青亦……”棠糖的视线落在腕部,心口发烫,她小声唤,“你来啦。”
唐青亦把女孩从男生堆里揪了出来,拉到自己面前站好。
她微微蹙着眉:“你要去哪?”
棠糖仔细观察对方的神色。
唐青亦的眉间揉了细碎的倦怠,唇色很浅,肌肤薄得近乎透明。
脆弱而精致的美感,如同细细雕刻的冷玉。
“我、我想去班主任那里,给你打电话。”棠糖把唐青亦的指尖拢在掌心,小心搓了搓。
她心疼坏了,急忙忙问,“唐青亦,你不舒服吗?”
唐青亦沉默地与棠糖对视,瞳中浸着异样的情绪,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在棠糖有些手足无措时,她的眼睫垂落,凑近了女孩。长发搔着女孩的手腕,贴着肌肤逐渐下滑,撩拨起细微的颤抖……最终,尾梢搭在了瘦削的腕骨。
她将前额慢慢、慢慢抵在单薄的肩。
又极其生涩地蹭了蹭。
奇妙的触感击中了棠糖的心脏。
她的耳边,世界抽离为真空。
只余唐青亦压抑过的呼吸声以及衣料之间的相互摩挲,轰鸣作响。
棠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突如其来的亲近而战栗眩晕。
唐青亦似乎是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一只手的指尖还在棠糖的掌心,另一只手握住了女孩的腰。
一点点不安又偏执地收紧。
“我睡不好。”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偏冷的音色,浸在稀薄泛凉的空气里。
她们靠得太近。
那声音像是直接从棠糖的体内发出,引起巨大的回声。
棠糖不由自主地开始战栗。
似喜似泣。
“新家,只有我。”唐青亦的呼吸稍稍放重了些。
她侧了侧脸,鼻息炙烤着扑在棠糖纤细的颈,烘着细嫩白皙的肌肤。
女孩玉白小巧的耳廓旋即通红,浮着血色。
“只有我一个人。”她瞧着女孩的唇,柔软、红嫩,质地细腻。
唐青亦微微启唇,凑近了软肉。
声音很轻,气息温热,是抱怨,也是隐秘的、暧昧的诱哄:“我睡不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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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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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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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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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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