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沐浴,棠糖也不曾取下。
“奶奶说,这是妈妈替我磨的。”彼时,棠糖把细白的手腕递在她眼前,眼睛慢慢地眨,幸福又向往,“妈妈很爱我。”
棠糖是被爸爸妈妈爱着的小孩。
而现在这个刚刚逃离叔叔家的小孩,羞怯地站在唐青亦面前,那枚桃核系在小巧的踝骨。
唐青亦一时有些发怔。
她一直试图从未成年的棠糖身上,看见记忆中的同居人的身影。棠糖对她本能的亲近、温柔的眷恋,与五年后一般无二,让她安心、舒适。
可棠糖太怯懦、脆弱,是惊惶的、需要被庇护的小动物,可怜巴巴地在雨中淋湿了绒毛,所以会用湿漉漉的眼睛寻找主人。
唐青亦便自然而然地侵入。
偶尔的割裂感,在这枚桃核下,被修复,又鼓胀。
非常的……奇妙。
“唐青亦,我洗好了。”棠糖的指尖捏着衣摆,声音小小的。眼睫潮湿,瞳中氤氲着薄雾,眼尾染着红。
白生生的小姑娘。
纤细的、青涩的。
含蓄地含着花苞,忐忑地敛着尖尖上的一点艳。
唐青亦放下书。
“湿的。”她离女孩近了些,将续续滴着水迹的发尾托了几缕在掌心。
细软的发,乖顺地打着小卷,濡湿了白皙的肌肤。
简单的两个字,让女孩又有些无措起来。
“为什么不擦干出来?”
唐青亦语气平淡,神色也看不出端倪。
“我、我……”棠糖急切地组织措辞,眼睫颤如蝶翅,可怜又柔软,“我怕时间太久,会……会耽搁到你。”
她有些着急地要将自己的想法表达清晰,“如果我不在,就不用等……那么久。”
唐青亦没有应声。
疏离的矜贵如寂寂细雪,无声地薄薄覆了一层又一层。
棠糖耷拉着脑袋,长发滑落些许遮在眼前,汇了断续的水线,即将坠堕。
她急忙忙伸手,将那滴水小心翼翼接在手心。
等了不多时,唐青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唐青亦——”
在紧绷中,棠糖将手背在身后,抬了头。未及看清,蓬松纯白的毛巾轻轻罩了下来。
柔软的触感掠过鼻尖,触了触唇,停留在锁骨,又不期然蹭了蹭。细末的痒,漫上来,棠糖的嘴张了张,终是颤着抿好,安静地阖了眼帘。
唐青亦的动作很轻缓,湿发被裹进毛巾吸收水分,尾梢也被仔细地擦拭。
“要像这样。”声音不带太多的情绪,又像是压着掩不住的温柔,水一样地上涨,覆没了所有喧嚣。
温热的吐息在棠糖耳际蹭过,“知道吗?”
“嗯……”棠糖的指腹触到唐青亦的衣角,便悄摸着攥在指尖。
毛巾一点点揭开,女孩的眉眼重新显露。干净娇妍,柔润得仿若花瓣。
颈处的肌肤细腻白皙,锁骨细直。
唐青亦将吹风机放在女孩的手里。
“吹干。”
.
棠糖很拘谨。
白天时,她努力用忙碌遮掩着,现下,坐在唐青亦身边,便有些无处遁形。
唐青亦翻阅了两页书籍,被女孩的僵硬感染,侧了脸将视线投掷过去。
睡袍的袖口向臂弯滑了滑,露出白皙的手肘,她的指尖抵在页脚。
棠糖未曾有过在他人家借宿的经历。
尤其对象是唐青亦,欢喜期盼与窘迫不安糅合,钝钝地敲在她的心脏。
她动都不敢动。
唐青亦打量着女孩,指尖夹了书签放进书页,合起书,安置在沙发旁的茶几。
“棠糖。”她决定让女孩放松一些。
唐青亦的上身微倾,凑得近了,呼吸轻盈盈扑在女孩的颈侧。
如出一辙的清甜果香交融在一起,绵密柔和得仿似鲜奶冰淇淋,入口即化。
唐青亦喜欢带着甜味的东西。
她的手臂探过棠糖,与女孩的肌肤碰触,柔滑细腻的触感。她略作停顿,将书包拎在了沙发前的案几——
“之前的那道压轴题,帮你讲掉。”
棠糖耳朵都红了。
闻言,她讶异地瞧了瞧唐青亦的神色,见是认真的,便忙不迭从书包找出试卷。
唐青亦的解题思路比老师提供得要多一些。她从最基础的讲起,见棠糖掌握,便一种一种换过去。
最后,唐青亦将题简单改了改条件,推了一张纸给棠糖。
她重新捧起书,视线从女孩身上收回,淡淡道:“每种方法都试一遍。”
棠糖点头,在草稿上勤勤恳恳地进行演算。
笔尖落于纸面的“沙沙”声,与书页交互摩挲的细碎声响,安宁地融合共处。
客厅的光线轻细,在唐青亦的侧脸浅浅镀着晕,她的神情专注,清冷的眉眼落着零星不自知的温柔。
棠糖将指节放进齿间,眼尾盈了细微的情绪。
夜间十一点。
唐青亦扫了眼棠糖的步骤,点出可以精简的部分,等棠糖做了修改,便建议上床休息。
“好、好的。”棠糖磕磕巴巴。
唐青亦送女孩进客房。
床铺是两人一起整理的,不过唐青亦只负责捏着被角站好,其余都由棠糖解决。
女孩局促地坐在床缘,睡裙下是细直的小腿。
脚腕不盈一握,踝骨处的那枚桃核轻轻晃着,深润饱满的红,缀在薄薄细腻的雪,晃眼得令人目眩。
深色床单被细白的手指捏得微微发皱。
唐青亦的眸色渐渐凝暗。
半晌,她垂了眼冷淡道:“晚安。”
“晚安,唐青亦。”
.
上了年岁的小区,入夜静谧安宁,连风都要来得慢一些,轻柔柔拂过晕黄的街灯,将步行街的热闹拦了拦。
天边的星子疏疏落落,却是明亮的。
唐青亦按计划结束阅读,掩了灯。
她本以为换了环境,失眠的症状想必会加重,可睡意宽容地将她倾裹,让她陷入温软蓬松的幻梦,仿若糖果的甜美。
只是凌晨她醒了一次。
【03:15】
唐青亦站在客厅打量她的居所。
仍然有些杂乱,地面三两纸箱未及处理。
玄关的鞋柜上摆置了花瓶,斜生一支百合,姿态雅致静娴。她们傍晚时带回家,棠糖的视线总会不自觉落在上面。
——棠糖。
唐青亦敛着眉在客房门口站了站。
她犹疑着将手贴上门板,微微的凉意沁在掌腹,不知道……会否有一处掺了女孩的气息。
唐青亦轻轻推开门。
床铺隆起一个小小的鼓包,棠糖喜欢将自己窝成一团,长发堆叠在床单,脸埋进被褥。
被子落了一半,被角耷至地板。
女孩的手肘露在被外,细细的,肤色雪白,指尖搭在床单。
唐青亦蹙眉。
她走近床铺,将被褥轻轻向上拉了拉,直至女孩小巧的下颔才放下。
棠糖的呼吸细而绵长,很安静。
视线落在棠糖蜷着的纤细手指,唐青亦拇指轻抵在柔软的掌心,握着微凉的手,送进绒被。
旋即,客厅渗入的几线光亮重新被遮挡。
黑暗中,小鼓包动了动,如墨的长发迤逦,发尾贴在脊背。
棠糖将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指尖伸展又收拢。
被握过的。
还有唐青亦的温度。
很温暖。
棠糖将手指递在唇边,吻了吻。
又吻了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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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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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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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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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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