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糖瑟缩的肩线舒展开,颈项线条柔美而纤细。
她抬了头,浅色的瞳沁着点点光亮,认真而执拗。
小巧的下颔,白皙轻透的肌肤,薄薄的眼睑,无害皎白的柔腻花苞。
常铃却被那个眼神看得生了退意。
恰时,铃声响了,常铃匆忙回了位置。
她看见,女孩将白嫩的指尖,点上了唇角,轻轻缓缓地、揉进了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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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一层层从天边浸染,至近处,凝成欲滴的墨。
纤修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点在深色书封,衬得越发白皙明刻。
唐青亦手中的书已经许久未曾翻动。
“小姐,已经十二点了。”阿姨撤走唐青亦面前的茶水。
这几日,唐青亦一直不在状态。之前,她递了水果过来,唐青亦竟是下意识喊了一个名字,抬头瞧见是她,便微微发怔。
唐青亦神色平静,“您先去休息。”
“哎。”阿姨应声。
脚步声从楼梯旋至拐角,客厅逐渐被空旷的荒芜笼罩。
庭院里,枝叶摩.挲轻蹭,被风卷着不耐。
唐青亦赤脚从沙发起身,站在落地窗旁向外看。
暖黄的灯光虚虚笼了一小片花园砖,将她的影子也投掷于其上。
唐青亦等了又等。
没有柔软温热的身子小心翼翼偎过来,带着与她身上如出一辙的气息,轻声对她说:“学姐,新学的课程好难。”
“你教教我好不好?”
她不应声,那人也不着急。
同居者会央求地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绒毯,她的脚背很快陷入柔腻的羊毛。
暖意轻盈地攀附在趾缘,延展开奇妙的触感,就像她的同居者一向带给她的。
唐青亦低头看了看,她的脚底,地板光洁。
她的脚趾蜷了蜷。
唐青亦突然有些难以忍受。
她想到那个稍显局促的拥抱和不成形的吻。
棠糖身上的气息是干净的,像小孩子。
她们凑得那么近,棠糖被她的气息笼着,也只是浅浅地带了一点她的味道。
她收个伞的功夫,便散掉了。
和她习惯的不一样。
短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客厅响起,唐青亦等了等,铃声很快被掐灭,似乎是生怕她真的会同意通话。
紧接着,屏幕亮了亮。
【青亦,爸爸下个月回国,快到你生日了,爸爸今年一定记得给你过。】
唐青亦拿起手机,将它慢慢泡进鱼缸。
两条金鱼晃着薄如蝉翼的金红色尾巴,绕过青嫩的水生植物,好奇地凑近。
唐远逸今年确实回来了。
他牵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妻子和一双漂亮的混血儿女。
他们住进这套房子,将这里当作歇脚的、勉强称心的酒店。
“我的女儿在这里,我怎么能够去别的地方?”
唐远逸重新请了管家、育幼师,让足够多的陌生人踏入。
他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香槟弄脏了唐青亦喜欢的沙发垫。
唐远逸最后还是忘了她的生日。
“只有一个阿姨和司机太冷清了,现在不好吗?”
“青亦,你不能要求我为了你牺牲自己,我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青亦,礼貌一点,她是你的母亲。”
粘稠污滞的记忆裹着寒气攀上唐青亦的踝骨,吐着细长冶艳的信子,浓重的厌恶感和怨恨贴合在肌肤,濡湿、舔.舐,落下密密麻麻的齿印。
唐青亦回到房间,她把被子拉在下颔,想到女孩总是缩成一团的样子,又向上提了提。
她整个埋进了黑暗里。
是温暖的。
.
姜笃笃一个劲地瞥唐青亦。
唐青亦的背脊挺得很直,细瘦的腰线被浅浅勾勒。
但姜笃笃总觉得这位新同学的平静之下压抑着亟待宣泄的躁郁。
让她隐隐不安。
“唐青亦,班主任找。”学委在门口喊了一声。
唐青亦微微抬了眼,阳光镀进窗,落在她的侧脸,将精致的眉眼轻朦地笼了一层。浅金色的光粒,在她的鼻尖跳跃着。
窗外的悬铃木,疏疏朗朗在风中缀着叶片。
一切温暖得刚刚好。
“好。”她应。
姜笃笃于是又认为之前的都是错觉。
唐青亦走在长廊。
她知道走廊尽头,等待她的是什么。
班主任会吞吞吐吐地问她,她的父亲唐远逸是不是那个唐远逸,她的母亲谭青是不是那个谭青。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唐青亦开学一周后,突然想到需要为女儿进行一些必要的社交。
即便他们并未亲自出现。
她的父母天生一对。
唐青亦站在办公室门口,她曲起手指——
“棠糖,你告诉老师,这些东西是谁让你拿的?”
唐青亦的动作顿了顿。
胸腔里的搏动逐渐清晰,敲在胸骨,一下、一下。
门缝在面前一点点打开,白皙纤细的女孩逐渐显了全貌。
她站在一只纸袋旁,里面装了四杯奶茶。
女孩像是怕极了,单薄的肩膀战栗着,手指畏惧地捏着衣角。
透明的眼泪从苍白的脸颊滚落,眼尾已经红透了,薄薄的眼睑像是轻轻蹭一蹭便会破掉。
她哭得很安静,所以越发可怜。
“是不是陆千兰?”七班班主任对她的眼泪有些没有办法,笃定道。
“她三天假刚刚结束,歇够了,所以想找事了。”
一中的教师办公室采用小间并大间的形式,两间四人办公室中间嵌了门。
实验班班主任在里间。
唐青亦需要经由女孩面前,抵达里间。
“教务处明令禁止学生订外卖,更不准学生在栅栏旁边取外卖。教导主任亲自抓的你,让我一定要对你和相关同学进行严肃批评。”
男人的最后几字落得很重,女孩的呼吸一轻,细得听不见。
“老师……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唐青亦的眉敛着,叩了叩门。
男人被吸引了注意力:“同学,你是?”
“我来找宋老师。”
他指了指,“哦,宋老师在里面。”
“好的,谢谢您。”
唐青亦一步步走向棠糖。
她穿着针织的象牙白开衫,色调柔和干净,走向哭得惨兮兮的棠糖。
似乎是太过难堪,女孩颤得更厉害了。
她有些想要躲开唐青亦的视线,不让唐青亦看见狼狈的自己。
但她更想好好瞧一瞧唐青亦,所以可怜地用一只手遮了眼睛。
唐青亦看着棠糖的眼泪,心腔渐渐被温软的水充盈。
被填满。
她获得了一种扭曲的安宁。
“我知道,是陆千兰让你做的,但是你为什么不拒绝呢?”
“你如果和她说清楚,她能怎么为难你?”
唐青亦看着瑟缩的棠糖。
她太可怜,娇弱得只能哀哀地抽泣。她没有能够保护自己的小刺,所以怯怯地试图用眼泪求饶。
可惜并没有人在听。
她这么柔软、脆弱。
好像谁都可以轻易地、在她的生命里烙下指痕。
唐青亦与棠糖擦肩而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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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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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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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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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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