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团蓬松的棉花糖。
纯白的、干净的、甜蜜的。
唐青亦自认并未太过粗鲁。
可这朵棉花糖,还是就这么柔软地……落在她了肩头。
甜美的呼吸在她的耳际烫了烫。
“唐青亦。”低弱的声线,比起呼唤,更像细细的呜咽,承载了过于浓烈的情绪,却轻得听不清。
唐青亦偏偏捕捉到了。
这声呼唤让唐青亦骤然回了神。
她的掌心还是棠糖的手腕,细瘦、温腻,小小的腕骨抵着她的指节。
隐秘的烫燎着肌肤,唐青亦有些握不住。
她们在拥抱,棠糖单薄的肩膀抵在她胸腔,抵着那处鼓噪的搏动。
“唐青亦,你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女孩将头从她颈侧抬起,伴着衣料摩挲的细碎声响,棠糖盈盈地站在她身前。
“我帮你找好不好?”甜软的尾调,亲亲热热。
唐青亦不耐与人接触过近。
但在她放开女孩之前,棠糖已经谨慎地退开一小段距离。
唐青亦敛了敛眸色,不着痕迹地打量女孩的神情。
棠糖的眉梢有一些羞赧,笑容却明丽纯净。
被欺凌的惊惶,似乎与她脸颊的那道灰痕一起,被这场雨冲洗得彻底。
她依赖地与唐青亦对视。
“不必。”唐青亦道。
她后知后觉地松了手指,那截莹润的腕子便滑离了她的掌心。
棠糖的面部看不出一丝端倪。
方才那个稍显局促的拥抱……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的影响。
她只是讶异地瞧着唐青亦,眼睛在问:那是为什么回来?
女孩眼神殷切,眼型因而显得圆润。
唐青亦盯着棠糖的右肩,女孩与她隔了半步,肩部越过伞缘的雨线,被雨丝逐渐润透,晕开湿痕。
她的声音浸了凉:“刚刚想起来,那件东西放在了家里。”
棠糖还待说些什么,唐青亦抬手搭在细窄的肩,稍稍施了力,女孩便乖顺地被牵引着。
引到了她的身前。
两双鞋,鞋缘相蹭,鞋尖跌跌撞撞地抵在了一起。
鞋底在地面摩挲出细碎的声响。
“唐……唐青亦……”棠糖重心不稳,下意识攥住唐青亦的衣角。
她无措地唤着唐青亦的名字。
“这个伞打不下两个人,我——”
唐青亦单手执伞,另一只手揽过薄瘦的脊背,不容拒绝地握在了棠糖的肘部。
棠糖被重新笼在了伞下,笼在了……她的领地。
唐青亦侧了侧脸,唇擦过棠糖的发,气息温热地烘着女孩的耳垂。
玉白小巧的耳廓迅速漫上绯色。
唐青亦垂眸仔细瞧了瞧鲜红欲滴的软肉,压低声音。
上撩的尾音堪堪落下。
“安静点。”
棠糖的身子在唐青亦臂弯轻轻打了颤,眼睫不堪地垂落。
她的指尖紧紧捏着。
只是这般,棠糖已经害羞得好像要承受不住。
唐青亦的眼底滑过一些浅浅的情绪,旋即又散了干净。
.
棠糖在唐青亦面前总是多话。
她似乎笃定,即便唐青亦鲜少给予回应,也始终在耐心地倾听。
耐心听棠糖小小的、迟钝的委屈。
“最近教的英语单词很复杂,有好几个长得很像。”
“老师让我们自己按照音标记诵。”
她忍着羞,絮絮说着近况,迫切地将尽可能多的自己告诉唐青亦。
“……好难。”
脚尖起起落落,与唐青亦同步。
雨水落在她脚后。
“嗯。”
意料之外平和短促的应声,极轻,音质偏冷,如玉珠轻溅,抓着耳。
棠糖的后脊起了鸡皮疙瘩。
她连忙低了头,将眼中叫嚣的渴望努力掩了掩。
“到了。”
教学楼楼道口,唐青亦自然而然地将手收回在身侧。
上课时间,入眼的只有寂寂长廊。
棠糖背部的热度倏然消散。
唐青亦收了伞。
纤白的指节握着深色伞柄,身侧雨意渐弱,她眉目清润得要融进这雨中。
“唐青亦。”棠糖唤了一声,将唐青亦重新拉回到自己面前。
她站在楼梯旁,微微仰了脸,逐着唐青亦的视线。
浅色的眸亮晶晶的,感激与倾慕交织,“唐青亦,谢谢你帮我。”
唐青亦三个字从柔嫩的唇中倾吐,便也软了半分。
“而且还……愿意听我说这些。”
唐青亦被注视着。
女孩的目光柔得像水流,温软细润,从她的眉间淌下去。
唐青亦未应声,她拿着伞,走近了些许,鞋底的水迹在地面漫开。
她缓缓倾身,将手掌覆上棠糖的眼。
女孩不曾反抗,只是信赖地眨着眼睫,等着唐青亦带来的黑暗。
“唐青亦?”
唐青亦在漂亮的眼瞳中看见逐渐清晰的、自己的神色。
她将那神色遮掩掉。
长长的眼睫扫着掌腹,唐青亦掌心握了一只斑斓的蝶。
“嗯。”
过了良久,唐青亦漫不经心应。
她的视线经由棠糖轻颤的指尖,在微湿的肩头稍作停留,最后困惑地落在了湿红的唇瓣。
唐青亦盯了好一会,凑近了女孩的脸,唇停滞在她的唇旁,像是一个亲吻。
鼻息轻触着交缠,挤挤挨挨着呼吸。
“记得回宿舍换衣服。”
唐青亦掌心的蝶扑扇着羽翼。
棠糖从嗓子中挤出回应。
“好。”
唐青亦的眼中,情绪一点点积淀,卷着细细的浪,埋进更深的平静。
她接着棠糖之前的话,声音是惯常的冷冽:“不用谢。”
.
“叩叩”
棠糖抬手在教室门板敲了敲。
她的视线穿经栏杆,朝连廊投掷。
挺直高挑的背影,腰.臀处的发梢微乱,带了一点潮气。
“请进——”
棠糖低垂着眉眼,掩好门,怯怯地站在数十道探究的视线前。
“棠糖,怎么这么晚才到?”英语老师指间夹了支粉笔。
“我……”棠糖说得很小心,声音压着,模模糊糊听不出乡音,“体育课,我……我没有伞。”
“没人捎带你一程吗?”英语老师皱着眉问。
棠糖的肩膀湿了一块,裤脚也是,板鞋不知有没有泡了水。
身上倒不算潮,估计棠糖是趁着雨小了些,便忙不迭地回了教室。
棠糖没说话。
她抬了眼,小脸苍白,惨兮兮的,恰如被雨水打得发蔫的小花。
英语老师叹口气。
“你回位置吧。”
棠糖的目光在教室内极轻地逡巡,触及某处空缺便又收敛。
“老师……”她的嗓音发颤。
“嗯?”
“我想……回宿舍换衣服。”她极少有这种在众人面前交流的经历,所以连眼角都带了惶恐。
或许是她真的看起来很糟糕,英语老师点了头,并叮嘱道:“换了衣服在宿舍休息一会也行。”
老师喊了班长的名字:“你帮棠糖同学简单记录一下,是我批准的。”
“谢谢老师。”棠糖感激地深深鞠了躬。
一个内向、乖巧的孩子。
英语老师瞥了眼教室里的几个女生。
棠糖将教室门重新合拢。
她瞧着贴了花名册的门板,唇线弯了弯。
“记得换衣服。”
她听话。
听唐青亦的话。
她走在长廊,沿着唐青亦经行的路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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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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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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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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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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