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学馆巨大的演武场边缘,孙大仁双手环抱于胸前,愁眉紧锁的言道。
“我觉得徐玥姐姐挺不错的,至少比起那个纪欢喜强。”刘青焰却提出了截然不同的意见。
今日一早,徐玥与魏来定亲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宁霄城。
于是乎上到州牧府各部下到市井街道,都炸开了锅。
大人物们忙着算计这徐魏两家联姻下,对宁州甚至大燕影响。而百姓则津津乐道于关于这次定亲过程中发生的种种堪比说书先生所言故事一般的传言——有徐家的家奴信誓旦旦的说,是州牧亲自为魏来说媒;也有人说徐家为了应承这份婚约,甚至拒绝了周老为太子的说媒;更有被各种演绎,将魏来与徐玥之间的故事说成堪比梁祝一般的惊心动魄又缠绵悱恻,其中事无巨细,恐怕连当事人听了也得暗暗叫好,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经历过这些。
当然,身为魏来曾经“枕边人”的孙大仁,自然不会被这些流言蜚语所左右。相比这些传言,他更关系自己小弟日后的“终生幸福”。
“就是,皇上不急你这太监急个什么劲。人家俩情投意合,你还想棒打鸳鸯?”一旁的龙绣白了孙大仁一眼,自顾自的便在演武台的边缘坐了下来,然后掏出了那本她随身携带的《天罡正经》,嘴里又言道:“有那闲工夫,倒不如多背背这《天罡正经》。”
说罢龙绣便瞩目于那《天罡正经》之上,一本一眼的背诵了起来。
龙绣对于天罡山来的曹吞云那是近乎盲目的信任与崇拜,说起来他们背诵这几乎称得上狗屁不通的《天罡正经》也有四五日的光景,除了让他们每日脑袋发昏以外,目前完全看不出这古怪玩意能给他们带来了半点好处。若非有龙绣与刘青焰督促着,以孙大仁的性子恐怕早就骂骂咧咧的将这《天罡正经》撕成碎片了。
“阿绣,怎么说你跟阿来也算是拜过堂的夫妻,你就忍心看着他误入歧途?”孙大仁显然不愿意就此打住,他口无遮拦的又言道。
可这话方才出口,龙绣便抬起头,斜眼看着他。目光冷冽,杀机奔涌。
孙大仁一个激灵,赶忙讪讪收了声,嘴里小声嘟囔道:“假的,假的,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怂。”刘青焰对于二人的斗嘴早已见怪不怪,她轻声道了一句,给孙大仁下了定论,然后也没了再在这件事情上多费口舌的兴致,随即也坐了下来,学着龙绣的样子,乖巧的背诵起那《天罡正经》。
孙大仁见状,也暗觉无趣,他撇了撇嘴,终是收起了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的心思。
他随即坐了下来,也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皱皱巴巴的《天罡正经》,一边翻开书页,嘴里一边嘟囔着:“也不知在玩意到底管不管用,那老家伙给了咱们这东西后便消失不见,你说他是不是怕咱们知道他骗了我们后,找他算账呢?”
这话出口,自然再次让一旁的龙绣心中起了怒火,龙大小姐抬头对着孙大仁怒目而视,便要与他理论一番,可话未出口,一只手忽的伸出拍在了龙绣的肩上。
“干什么?”龙绣皱了皱眉头,回眸看去门诊要发怒。
入目的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庞,龙绣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这来者赫然便是离去多日的曹吞云与他那条名为阿黄的黄狗。
老人看上去颇有些风尘仆仆,额前的发丝散乱如杂草,脸色也似乎有些苍白,就连他身旁那条黄狗也毛发黯淡,眸中透露着一股倦意。
孙大仁一个激灵,暗暗祈祷方才自己那番话并未传入老人耳中,他皮笑肉不笑的朝着对方打了个招呼,嘴里却是热络言道:“老先生这是去了哪里?累不累啊,要不要吃些东西。”
老人抬眸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回应对方。用手扶着龙绣的肩膀,这才缓缓的坐下身子。
“前辈这是怎么了?”龙绣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毕竟还是要比孙大仁之流细心些许,在那时便看出了曹吞云的异状,她小心扶着老人坐下,嘴里亦轻声问道。
“去……”曹吞云伸出手,指向某处,声音沙哑得让人有些听不清他嘴里发音。
孙大仁瞥见此景,心底暗暗嘀咕着这老头怎么一副在青楼里跟姑娘们折腾了三天三夜的架势,这到底应该夸他老当益壮,还是心有余力不足?
“前辈你说什么?”孙大仁有一茬没一茬的胡思乱想着,可龙绣却明显察觉到曹吞云此刻的状况似乎并非简单的劳累所致,她再次追问道,语气之中也隐隐有了些许担心的味道。
孙大仁就是再迟钝在这时察觉到了一些异样——这老头子的身上竟然没了酒味。
这对于一个嗜酒如命的老人来说显然是一件不寻常的变化,孙大仁也随即面色一沉。
曹吞云却并无心思如往日一般呵责众人落在自己身上那打量的目光,他伸出手还在指向空洞的前方,嘴里吐出的声音依然沙哑,也依然断断续续:“去……”
“去……找……”
“初七。”
“告诉他……”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方才说完这番话,孙大仁等人同样也废了很大的力气方才勉强听清他这番话。
“告诉他……”
曹吞云还在不断的说着,鼻尖的气息愈发的粗重,嘴里的声音却越来越轻,越来越小……
“告诉他什么?”孙大仁着急的问道。
曹吞云白了他一眼,似乎不满于孙大仁的咋咋呼呼,只是那或许是苛责,又或许是他前言之物的后语,却在那时悬在了他的嘴边,没有再宣之于口的机会——老人的身子一歪,便于那时直直的栽倒在了地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你们看!”刘青焰忽的发出一声惊呼。
龙绣与孙大仁闻言顺着刘青焰伸手所指的方向看去,直到这时二人方才发现,老人的腰身处有一道淡淡金色的光芒在攒动,巴掌大小,看上去晶莹剔透,甚至隐隐透露出神圣的气息,可就是老人那被这股神圣的金色气息所包裹着的腰身处,赫然空无一物。
那里的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不见了踪影,可偏偏血肉后的内腑却清晰的展露在众人眼前,并无寻常伤口鲜血四溢的血淋淋场景,反倒是能清楚看到皮层下血液的流淌,内腑的蠕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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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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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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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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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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