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俩孩子,”老田摇摇头,“指望不上了,他们还指望我们呢。”
三儿后悔挑起这个话题,又劝慰道:“师兄师姐都有家口,忙。再说他们也远哪,鞭长莫及。”老田翻眼道:“要钱的时候怎么鞭子就长了?不是那么回事,没那心知道吧?我跟刘立说了,就在我这儿住,我就当他跟巧珍是我儿子儿媳妇,生孩子让你秦姨带着。”三儿看着老田不知道说什么好。老田又说:“我想看孙子呢,叫田黄把孙子带回来给我看看,年年说回来,年年说回来,就是不回来。田青还行,说过年带外孙女儿回来给我看看。”
“你不能去看看孙子呀?”
“那你把厂给我领下来。”
三儿翻了老田一眼:“我现在领了,你去看看呗。”老田摇摇头:“现在不行。不年不节的我去看个什么呀?”三儿埋怨道:“看孙子还挑时候哇?过年你也可以去呀,有刘立在厂里又没你什么事。你就是不愿意去。”老田不满地扭过头:“老子是不愿意去,我是长辈,那儿媳妇,那女婿,他们就不能先带孩子回来看看我呀?别人孩子怎么都回来了?”三儿又翻了老田一眼:“跟自己孩子计较什么?过年去,不相信刘立到时我给你看厂行吧?”
“过年去不了,”巧珍端上碗碟,“过年姐姐姐夫带孩子回来。”
三儿天擦黑才到家,徐善良迎到门外。三儿下车问:“徐厂长有事呀?”徐善良翻眼骂道:“操,屁厂长。”三儿笑了:“屁怎么生产?”红姑坐屋里叫道:“快点,才回来。”
洗完手,三儿回到客厅,饭菜已经端上桌。童林给徐善良斟了酒。徐善良挠头说:“老林走了,商量的人都没有。”三儿问:“红姑呢?”红姑赶紧摇头:“我就管帐的噢。”
“就这点出息。”三儿埋怨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还要商量?”
徐善良抿了口酒,放下杯子又说:“料子价格又降到五千以下了,存不存哪?我打电话给老林了,老林叫我跟你商量。你上回不说吗?涨价过快,跌价过快,那都是心理因素造成的。九月最高卖五千八呢,现在卖四千八,不到两个月,一下子降一千,够快了。”三儿点头问:“老林怎么说的?”徐善良摇摇头:“老林也搞不清楚。他说,按理美国一打仗石油价格就要涨,这还跌了。你上回不说了吗?这回是在阿富汗打仗,阿富汗没石油。老林也搞不清楚到底是美国经济不行了,还是心理因素。报纸电视上都说美国经济不行了。美国经济要是不行了,那就不能存料子,别到时跌了就麻烦了。现在就麻烦,不知道存不存。”
“网上也这么说。”红姑插话。
“你们天天上网呢?”三儿问。
徐善良接茬道:“可不天天上吗?要不你买电脑干嘛?”三儿捏捏脖子:“我不是不要你们上网。上得对,我怕你们不上呢。”徐善良又说:“上网也没用,上了还是糊涂的。”
“网上说的也不是都对。”三儿举头思考起来,“我也看,我觉得网上说的比电视里说的更乱,鹅一舌鸭一舌的,尽胡说八道。美国经济不行就不行了?我就不信那个邪。”
徐善良不服地问:“那你信哪个邪?”大家笑笑。三儿问:“管材销量减少了吗?”红姑插话说:“没有吧?还在增加呢,赵康健说忙不过来了,还要加机器。高品湘前几天把上个月的帐送来了,所有的产品销量都增加了,仓库里都没东西,拉来就卖了;她说,合作家都在日带夜地加工,有些厂还准备扩大生产呢。过说,再签合同要改改了,利润由百分之十八提高到百分之二十,要不交了税净利润太少了。”三儿点头道:“我就信这个邪了。”
“你是什么意思?”徐善良问。
“美国不行中国行。”三儿说。
大家看着三儿。三儿放下筷子:“美国多少人?两亿多人,中国多少人,中国有十三亿人。美国是发达国家,发达是什么意思?发展过了,所以他们消耗的石油比中国人还多,再多他也不吃石油哇。中国是发展中国家,正在大发展呢,十三亿人大发展,不得了,价格不涨就算中国人对得起全世界的人民了。你想哪,原来石油一百个人卖,中国人自力更生,自产自销,还卖点;现在中国人也来买了,一下子来了二十个人,进货量还越来越大;换你是石油生产商你怎么办?”徐善良理所当然地说:“涨价呗。”三儿笑笑:“不涨价你就是傻子了。再想想看,美国经济不行,中国人就不开车了?中国人就不做房子了?不可能。”
“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徐善良点点头,“那我们还存料子呗?”
“不存你就是傻子。”三儿拿起筷子,“五千以下,放心地存。”
童林佩服地看着三儿,忘了吃饭。三儿嚼着菜,又补充道:“石油生产要成本的,还有运输呢?做成料子也要成本。就是不知道成本到底是多少。我估计呀,四千多应该是到地的价了。跌破本人就不生产了。老林说我们的仓库可以存一千吨,那就存满了,反正空着也空着,就是跌点,损失也不大,伤不了筋动不了骨。”徐善良又点点头:“听你的,存。”
“吃饭吧。”三儿说,“都吃饭。”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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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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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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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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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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