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叔现在在哪?”
“回高家老屋了。”
“明天去看看他。”
许姨赶紧接茬:“三儿你别去。”三儿疑惑地看着许姨。许姨说:“你叔说,肯定为小余吵的架,没生意的事。这种事,老甘自己都不愿意说,你去怎么说?他都不见你,你这人又多管闲事,还不是怕你问他吗?”三儿郁闷地问:“真是,我有那么多嘴多舌吗?”
“小余送鱼干来别乱说。”许姨招呼道,“回头你叔怪我嘴碎。”
一天一晃就过去了,太阳平西了。周徐庆劝三儿:“师傅你歇会儿吧?”三儿说:“弄完了再歇吧。”周徐庆犹豫了一下又问:“师傅,什么时候带我们吃海参?”三儿笑道:“你再不说请师傅吃海参呢。”周徐庆也笑:“你答应过的。”三儿说:“一会儿就去行吧?”
店外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朗琳把运动上衣系在纤腰间,轻快地骑着小丽的小自行车来了。周徐庆说:“朗琳来了。”三儿没说话。周徐庆又说:“跟电影里的人一样。”
直到朗琳的运动鞋出现在倒伏的摩托车边,三儿才抬了下头,看见朗琳额上沁出细汗。三儿问朗琳:“天热不能少穿件衣服哇?”朗琳摸摸额上的汗说:“坐家里冷,出门又热。我到外面转了一圈,村子里,老街,然后又到新街来了。”三儿又问:“不打游戏了?”朗琳找了张小骑子,在三儿对面坐下来:“手指头酸。”三儿觉得好笑:“你也有累的时候。”
“小丽不跟我来,”朗琳说,“婶说,许姨四点上班,是吧?”
三儿没接茬,又问:“还想吃盐水鸭?”朗琳摇摇头:“不想吃了,就出来逛逛,一会儿跟你一块回去。”三儿笑道:“你爸妈也是怪事,都不问一下你。”朗琳开心地笑着。
有车停在门口。周徐庆问:“师傅知道谁的车吗?”三儿说:“黄大书记的车。”朗琳扯着脸皮问:“三哥不看都知道哇?”周徐庆吹牛了:“小菜一碟。你三哥听声音就知道车哪儿出毛病了。”三儿解释说:“全乡就两辆富康,听不出来才怪事。你就是不用心呗。”
“朗琳在呢?”黄致兴拎着塑料袋走过来,“三儿,吃饭了。”
三儿抬头问:“几点就吃饭?”周徐庆叹道:“海参没了。”朗琳笑了。
朗琳陪三儿到厨房洗完手回小包间时,徐小欣已经倒好了茶。黄致兴掏出烟,打量着朗琳说:“大城市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三儿接过黄致兴递过的烟,埋怨朗琳:“不懂事,见黄书记也不知道叫一声。”朗琳对黄致兴笑笑。徐小欣问:“二位点点什么?”黄致兴说:“朗琳你跟徐小欣点菜去,我跟三儿有点事说。想吃什么点什么,别客气噢,我买单。”
朗琳跟徐小欣走了。三儿撑着桌子问:“什么事这么高兴哪?”黄致抽了口烟:“刚从市里回来,开会,又要准备防汛抗旱。”三儿说:“当父母官不容易,长假还开会。”黄致兴摇头笑了笑:“你朗叔不让我们歇着怎么办?省里又来文件了,防汛抗旱两手准备。”
“这有什么开心的?”三儿怀疑地问,“黄书记有别的事吧?”
黄致兴笑逐颜开:“开会结束的时候,你朗叔顺便讲了一下当前市里的经济形势,重点表扬清水,说我干得不错,说市党委没看错人。”三儿笑笑。黄致兴接着说:“散会的时候有人跟我说,我当书记你朗叔还说了话,有人有意见,说我资历还不够。也是老子发财,没给朗书记剃胡子,上任才一年多,清水财政大翻身。小打小闹我就不说了。轮轴厂火了,矿机厂火了,你又平地办这么个大厂,菜籽湖市私营企业数一数二。不光办厂,你还带动其他人做塑料袋生意,清水现在有多少外销员?这三个厂就不得了,你说老子高兴不高兴?”
“那是得请我吃饭。”三儿笑道,“我给你的官路当垫基石了。”
黄致兴扬扬手:“不光这个。”三儿不解地看着黄致兴。黄致兴感慨地接着说:“包幸福圩的事,只有你跟张玉虎了解情况。当时老子真怕,别跟郑如松一样,双规就不得了。就算够不上双规吧,给一个行政处分我也完了,他妈的老子本来就没后台,老领导又不管我,那还不得往死里整我呀?我还想着,死三儿要是随便给他那两个叔递个话,那我也不行。”三儿无趣地笑笑。黄致兴赶紧举手:“知道知道,你说过你不喜欢打小报告。不打小报告我也怕,郑如松抓起来了。现在这么看哪,你不光没有打小报告,可能还给我说好话了。”
“当官真没劲,”三儿摇摇头,“天天这么算计,怎么过日子?”
黄致兴也摇摇头:“走上这条路了,没办法了。我也想好了,占点小便宜没意思,弄不好跟郑如松一样,后悔一生。”三儿点点头。黄致兴又说:“其实老子还没占到便宜,不是你给我卖鱼,幸福圩的鱼还卖不掉呢。钱没赚多少,看架势不会亏了,这也得谢谢你。”
“黄书记你今天怎么了?没事老谢我干嘛?我没替你说好话。”
“感慨感慨。我跟郑如松一起到清水来的,他还在大牢里呢。”
...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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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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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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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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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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