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干嘛?”郎公社说,“年轻人哪,就要人带。你有功。”
三儿摇摇头:“我有什么功哪?不是我带,也有别人带。”朗公社也摇摇头:“别人谁呀?就少了你这样的人。有人就是富了,他也不愿意带别人富,不给别人机会,明白吧?你就比如我老家吧,比以前是好多了,清水现在不算富吧?跟清水比都不行。我们那个村子,除了打工的,没一个带头致富的,经济上不去。再比如我家,兄弟姐妹六个,兄弟四个,姐妹两个,我是家里的老五,兄弟中是老小,就我念书出来了。大哥死得早,没后;二哥在家开个小店,算不错的了;其余的都在家务农。大前年我给我三哥在老纪那里谋了个差事,在我家住,干不了,交流都不行,方言别人听不懂,只能卖苦力。我也不能看着三哥卖苦力呀,也不能干等着老纪发工资呀,回去了。我跟家里那些侄子、侄女儿说,好好念,书念好了,有个学历,叔就能给你们想办法,念不出来你有他们什么办法?只能出去打工。其实我也想不到太多的办法。上回我们讨论唯美主义者和完美主义者。我是完美主义者,太自信,太要强了,没什么好朋友。所以我说,我只有一次机会用自己的想法改变一个城市。我走了,菜籽湖的人恐怕也被我得罪光了。”三儿说:“至少叔没得罪我。我挺感激叔的,感激叔帮了菜籽湖,当官的不一定这么想,大部他老百姓肯定这么想。我早说过,这只郎不错,可惜只能在菜籽湖呆一届。这些话是我们认识之前说的。遇到好官难,清水就没遇到好官。”
“你也是完美主义者。”郎公社笑笑,“但比我会处事、会处人。我们走的路不一样。不过说真的,到菜籽湖来了之后,学了不少东西,个性都变了,不像以前那么执着。最高兴的是交了两个好朋友,你,老童。这是公开的秘密了,只是许多人不知道三儿是何许人也。老童说跟你是忘年交,我也这么认为。咳,扯远了。还说我家里的事吧。要说你冯姨对我,对我家够可以的了,三哥日子不是不好过吗?我平时还补贴点给他,从来不说话。”
“叔,我能帮点什么吗?”
“说了,我们只处感情。”
三儿摇摇头:“叔误解我了。我的意思是,叔老家人,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打工,跟我说一声。省城那边,周过还有些想法,以后肯定招人。我也不照顾,他们来了跟跟别人一样。我们厂工资不低,省城那边还要高点,包住,吃饭还有点补助。”郎公社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厂收入不错。”三儿提醒道:“这也是感情。”郎公社说:“谢谢你了三儿。”
“你们说我了吧?”冯姨来到桌边坐下来,“表扬还是批评?”
秋子笑道:“表扬你呢,表扬你对老家人好。”冯姨也笑笑。三儿说:“我那时候我们还说呢,郎叔制服得了冯姨吗?叔看上去这么平常,姨看上去这么高雅。”大家笑了。秋子打了三儿一下:“郎才女貌知道吗?”三儿也笑:“真是这么说的。谁说的?不记得了。”
“你们不知道,”冯姨止住笑说,“你叔那时候脸皮可厚了,天天往旅游学校跑,给我送这个送那个。人是省委秘书处秘书哇?学校领导对他都客客气气的,还劝我呢,说小郎年轻有为,相当不错的,又主动追你,机会难得什么的。我能怎么办?只能就犯呗。”
朗公社无奈地摇摇头,再问三儿:“你们俩谁脸皮厚?”秋子说:“我们俩脸皮都厚,比你们俩脸皮厚多了,我比他还要厚点。”冯姨笑了。秋子说:“真的。你说我们睡摇窝时就同床共枕了,还害个什么羞哇?”朗公社摇摇头:“我听老童说过,你们俩不容易。”
“妈,妈,妈!”小丽突然叫起来,“我上电视了,上电视了。”
二婶从厨房里冲出来,笑眯眯地看着:“哎呀,我们家小丽真漂亮。”小丽高兴得跳了起来:“漂亮吧?漂亮吧?都说我漂亮。”三儿没好气地问:“哪有自己说自己漂亮的?”小丽靠在三儿怀里笑了。冯姨说:“这丫气质真不错。学过吧?”小丽不屑地说:“没学过。方老师就告诉我跟广告里一样,站直了,向前看,想像前面有许多观众,然后我就会了。其实广告里那个女的还歪头了,方老师都没说,我自己歪的。”三儿搂着小丽开心地笑着。
“叔跟姨不知道吧?”秋子说,“小丽是三儿的心肝小宝贝。”
冯姨不解地问:“不是三儿妹妹吗?怎么姓吴呢?”朗公社说:“说来话长了。”三儿鄙视地说:“像是你知道多少似的。”秋子抢过话头:“一点不长。想当年,小丽亲爸妈以为小丽傻子呢,其实真是傻子,六个年头还数不到二十,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蹦。碰到三儿就粘上甩不掉了,打都打不走。我妈说,不走就做我干女儿吧,然后干妈就成了亲妈了。”
“我们家小丽可不是嫌贫爱富,”三儿得意地说,“叔跟姨不知道吧?那时候我们家还住土房子呢,我还睡土垒的床。小丽家那就豪华了,清水街上打灯笼也难找哇。”
小丽笑笑:“我都不记得了。”二婶说:“你那时候是傻子你记得什么呀?”冯姨怀疑地问:“怎么是傻子呢?不会的吧?”三儿说:“也不是傻,智力发育迟呗,不知道的以为是傻子。清水人说是发脉迟。现在聪明?这回考全班第八名呢。下学期争取进入前五名。”
“叔,姨,你看你看,”秋子说,“是不是三儿的心肚宝贝。”
...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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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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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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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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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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