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过后,生活又回归到正常节奏,喧闹的停车场安静下来。小巴车和三轮车司机聚在一起,无精打采地靠车厢站着,一边排队等客人,一边或荤或素地开着玩笑。
有人来提车,三儿起身走过去,给人派了烟,收了修车费,跟人闲聊了一下,再举烟扶着脖子,得意地看着人把摩托车骑走了。过了一会儿,三儿扔了烟头,转身却发现,徐雷坐在屋拐脚的屋檐下,看着对面的公路发呆。三儿轻吁一口气,扭过头准备走时,想想还是站住了,对徐雷叫道:“徐雷,你是来学徒还是来休假的?休假你回家休假行不行?”
徐雷无奈地起身往店里走。三儿招呼道:“过来过来。”徐雷犹豫了一下,走到离三儿不远的地方停下来,扭头看着停车场。三儿上下打量了徐雷一番,皱眉说:“半上午才来,不是站着就是坐着,也不问问,有什么事做,车怎么修。我都不记得还有你这么个人。你也看看你表弟,比你小五六岁,人是怎么做的?”徐雷抬胸吸了口气,咂咂嘴,没说话。
“徐雷,”三儿盯着徐雷问,“跟我说,到底想不想学徒?”
徐雷摇摇头。看着徐雷犟皮条的样子,三儿不想多费口舌,就从口袋里摸一张一百的钞票,塞到徐雷手里,转身往店里走去。徐雷愣了一下,捏着钱问:“什么意思?”三儿举手扬了一下:“那是这几天的工资。回去吧,不用来了。”徐雷眨眨眼:“我没说走。”
“不走你干嘛呢?”三儿问,“坐这儿等我给你发工资呢?”
徐雷呆一会儿,揣好钱,回身走了。周徐庆抬头看看徐雷的背影,松了口气。三儿坐下跟周徐庆说:“跟你外公说一声,不要他了。”周徐庆嘟囔道:“他肯定以为我告状了。”
“吵架了?”
“打架了。”
三儿意外地停住手:“还打架了?我怎么不知道?”周徐庆说:“本来不想跟你说。初八你跟吴叔去看甘叔,师兄拉鱼去了,徐雷跟我说,没钱用,想在钱盒子里拿点钱,我就不让他拿,拉着拉着就打了起来。晚上周过把他揍了一顿。师傅,别跟他说是我说的。”
“怕他干嘛?”三儿说,“你这是为他好,不说才是害他。”
有人走进店里,三儿回过头,是老甘。三儿玩笑道:“现在才拜年,迟了。”老甘到三儿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一脸喜庆。三儿问:“什么事那么高兴?”老甘得意地拍拍膝盖上的小黑包:“宋宁给我送钱了。”三儿对老甘伸出大姆指。老甘又说:“昨天找我了,说他跟幸福村签合同了,问我圩里鱼怎么办?我说把鱼电死晒干鱼。同意了,给六万。操,他还是占光了,怎么算也得卖十万哪。算了,没办法的事。从明天开始,他派人跟着,八两以下的鱼不准捞。捞个**,三两以上的鱼都不多了,老子早就没放鱼花跟饲料了,剩下的不是大鱼就是小苗,再捞两个多月就剩小苗了。要是都留四两以上的,那我得要二十万。”
“宋宁还讲理呀。”三儿笑笑,又问,“他哪来那么多钱?”
老甘鄙视地说:“他在外面打工有个屁钱,穷鬼一个。黄致兴出面,张玉虎贷的。估计黄致兴跟张玉虎都有份。”三儿点点头,又问:“他会养鱼吗?”老甘摇摇头:“他说要请个师傅吧?幸福圩人,以前也是打鱼的,后来承包了生产队的鱼塘。”三儿点点头。
“没什么鱼拉了,”老甘说,“一天千把斤鱼管什么呀?再后更少,鱼还小。那点鱼我卖给小贩子吧。宋宁要是养得好,半年出鱼就不错了。他不给你拉了,我问了,他自己卖。就算他给你拉,还有六七个月呢,六七个月,六七万块钱要挣了吧?我是这么想的,到滁水拉去。滁水太平圩也养鱼,比我迟养两年,太平圩面积比幸福圩还大。承包的人姓汪,我去给他帮过忙;以前就认识,跟我爸熟,都在湖上打鱼。要不你去跟他谈谈。路是远点,从余窑前面的大路拐过去,上清滁公路,再到太平圩,多跑个幸福圩的路,开车也快。”
“还是甘叔记得我。”三儿扔了工具,“叔,什么时候去?”
“明天下午,”老甘起身说,“你到高家老屋接我。走了。”
三儿跟着着起来,随老甘走到门外,拽住老甘,掏烟问:“急干嘛?吃饭再走。”老甘停住脚说:“两家老人到我家去了,兴泰要出来,商量一下。”三儿递过烟,提醒老甘:“回去别跟曹姨吵架了。”老甘接过烟,摇摇头说:“不吵了,都不说话了还吵什么呀?”
“老在厂里窝着,”三儿给老甘点上烟,“别真当爬灰佬了。”
老甘笑着摇摇头:“小余真不错。开始我还担心,不知道厂办得成办不成,办成了不赚钱也不行哪,你也说开店三年穷。没问题了,赚钱是不多,才多长时间哪?小余说下个月去省城高阳跑跑,再买点机器。三儿,还是办厂好哇,养鱼太累了,挣那钱把人废了。”
“也干净哪。”三儿打量着老甘说,“叔现在穿的多整齐呀。”
老甘低头抚抚身上的西装:“小余说这衣老气了,穿着出门不行。下回我跟她一起去省城,买身像样的衣服。”三儿盯着老甘笑。老甘赶紧说:“你别瞎想。”三儿问:“心里没鬼你怕个什么?”老甘解释道:“兴泰要出来了,我这都是替他想着。”三儿理解地点点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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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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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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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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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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