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上茶,点好烟,徐老木匠开口了:“那老不死的找你了吧?”三儿笑道:“怎么叫老不死的呢?”徐老木匠没好气地说:“才六十出头,天天柱根拐杖,不是老不死的吗?我六十七了,还没柱拐杖呢。吉余挣几个钱把他惯的!在街边上住着,以为他是街上人了。吉余跟凤平容易吗?一天到晚在漆里泡着,咳出来的痰跟漆一样,他在家里当老太爷。”
“师傅师傅,别生气了,先喝点。”三儿把杯子推到徐老木匠身边。
二婶不知道徐老木匠为什么那么生气,站过道边问:“怎么了?”徐老木匠说:“怎么了,他把徐庆领回去了,嫌学徒起早太累。那天我还跟徐庆说呢,我给我师傅当徒弟时还给师娘倒过马桶。哪天不是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扫地抹灰呀?这也是新社会,学徒还给钱。他儿子周吉余带徒弟还学一年呢,就贴三餐吃的。徐庆跑我家哭,非要跟师傅学徒。那老不死的就是不开口。跟吉余出去那孩子就废了,年纪轻轻地天天刷漆有什么好哇?凤平跟我说,那东西有毒,她都不想让吉余干了,天天咳嗽,别没挣钱人病了,还不够药钱。”
“我三儿一个人拉鱼拉两年多,天天三点就起床。”二婶不满地说。
三儿捏着脖子,长哼一声:“现在老人都惯孩子,孩子少呗,像我们那时候呢。”徐老木匠又说:“你比他大多少哇?孩子就要操练,跟灯草一样不行。以后日子长着呢,年纪轻轻的不干活,老了怎么办?那老不死的还管徐庆一辈子呀,自己要还要人管呢。”
“师傅你别急,”三儿安慰道,“我跟徐庆说了,等他爸回来再说。不过说真的,要是别人孩子我就不要了,担心不起呀,这是师傅外孙子。还是等徐庆爸回来再说吧。”
童林和红姑回来了,意外地看着闷声闷气坐桌边的徐老木匠。童林问:“怎么了?”徐老木匠把周徐庆的事跟童林和红姑又说了一回。红姑气鼓鼓地说:“他还不干了,我还想回来呢,晚上还跟三儿说这事。”徐老木匠问:“你不是有正式工作吗?还回来呀?”
“什么正式工作?”红姑气妥地说,“刘立再涨工资就是我两倍了!”
徐老木匠走了。三儿问童林:“说了?”童林点点头。红姑说:“我们去的时候,凤姑在在家里对帐呢。我回来给你当会计呗。”三儿白了红姑一眼:“你把你爸也说通了。”红姑无奈地笑笑:“真不想在那儿呆。天天在店里坐着跟傻子一样。”三儿埋怨道:“童林费多大劲给你找的人。”红姑坐直身子,抱着童林说:“这情我记得呀。三儿我跟你说,门市部门口有个卖油条的,他就干半上午,收入比我们高多了。炸十几年油条,养一大家口,早就在城关买房子了。我拿这点工资,就说在童叔家吃,不要钱,衣服你给我卖,三百多点,存到哪年哪月?我也不能总靠你你呀。承包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指不定跟供销社一样。”
“现在才几个人哪?”三儿拖过香烟,“用不上你这么大的会计呀。”
红姑讨好地抢过烟盒,拿过打火机,给三儿点了支烟。童林笑了。红姑也笑:“我得巴结我这三儿哥。”童林安慰红姑说:“三儿说得对,厂还要扩建呢,到时候再回来。现在回来伯肯定不同意,不把你撕了。”红姑嘀咕道:“死老头真是,就记得正式工作。”
“别急噢,”童林拍拍红姑,问三儿,“厂里那地以后到底干什么?”
三儿又捏起脖子:“办厂呗,要不土菜馆边上的地也没钱做。”红姑又抱怨起来:“胡小月发财,捡个老板娘当了。”三儿翻了红姑一眼。红姑不服地说:“本来是的。提到土菜馆谁不知道胡小月呀?上回主任叫我去买呛菜,指明了要胡小月呛菜。我说那是二婶呛菜,是我婶跟我妈腌的。”童林笑了。红姑说:“真的。然后她说,那我还买干嘛?你带给我不就行了吗?三儿,大后天早上我跟你一块去,直接从车上搬一桶,巴结我那破主任去。”
“一桶吃得了吗?”三儿摇摇头,“没法储存。抱个坛子还差不多。”
红姑苦笑道:“把我累死!抱个坛子呢。”童林说:“巴结领导还嫌累。”红姑捏着烟盒叹了口气:“抱,抱吧,怎么办呢?寄人篱下。真没意思,不说刘立凤姑姐了,我妈跟婶后面腌呛菜收入也比我高,我爸搂半年黄鳝,比我高哪去了。徐庆他爷爷还不让他学徒,以为他家孩子了不起似的。三儿我跟说你,这种人不能收。”童林看着红姑。红姑解释说:“起个早他就没完没了,要是磕了碰了还得了哇?”童林又看着三儿。三儿点点头。童林问:“到底收不收?”三儿咂下嘴:“得跟他们签合同,要不谁出个什么事,真没完没了了。”
“这主意不错吧?”红姑得意地拉拉三儿,“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三儿翻了红姑一眼。童林问:“什么事?”红姑犹豫了一下说:“三儿说给我买木兰。”童林看着红姑,扯着脸皮笑笑,不知道为什么红姑向三儿要东西那么理所当然。
“人身意外保险多少钱?”三儿举烟思考着,“给他们买份保险。”
红姑和童林也不清楚买保险的事,茫然地看着三儿。三儿抽了口烟:“应该不贵。跟气车保险不一样。上高中的时候,一年就十几块钱是吧?”童林点点头:“我去问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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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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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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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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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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