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的是,医生说甘苹只受了皮外伤,骨头没事。三儿提醒医生:“要拍片子吧?”医生翻眼看了三儿一眼:“不用,处理一下擦伤就行。不放心一会儿拍一个呗。”甘苹咧嘴关切地问:“擦掉的皮还能恢复吗?医生笑笑:“能吧?要一段时间。穿衣看不见的。”
“哎呀,我的妈呀。”甘苹痛苦地闭上眼睛,“那我还能短裙了吗?”
医生给甘苹处理伤口时,甘苹母亲来了,甘苹又撒娇又埋怨。三儿趁机松了手,晃到门外,坐到墙边的椅子上,掏出烟,准备点火时才发现,对面墙上有禁止抽烟的标识。
好不容易等到甘苹母亲把甘苹扶出急救室,三儿起身站起来,抬腕看看表,快七点了。看甘苹行走不是十分困难,三儿小跑到院子里,把皮卡车开到医院门口,再下车帮甘苹母亲把甘苹扶进后座。这时三儿才想起来问:“不拍片子?”甘苹摇摇头。母女俩为拍片子的事争起来。三儿钻进驾驶室,按甘苹母亲的指示,把车开到位于城东北的小洋楼区。
车在一幢单门独院的小楼前停下来。三儿下车打量一下四周。这片小楼是菜籽湖市最早的居民小区,建于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小楼依墙而做,一排一排的,看着很整齐,就是两排楼房间的间距太小,道路也不好,干道叉路还是土质路面。在这儿买地做房子的都是当时的有钱人,买两三分地,做栋小楼,再匝个小院,关上大门就是自己的世界
磨蹭了好一会儿,母女俩才下车。甘苹母亲把早已经准备好的五十块钱递给三儿。三儿把钱递过去:“修车五十块钱不够。”甘苹说:“救援的钱。”三儿想说,救援不要钱。没等三儿开口,甘苹就不高兴了,又翻眼说:“刚才不是说好了吗?救援五十块钱。”
“你让我说话好吗?”三儿把钱塞到裤兜里,“车要我带回去修吗?”
甘苹咧着嘴问三儿:“多少钱?”三儿斜了一眼甘苹,心想当老师的是不是都抠门呀?甘苹又说:“先说好了。”三儿想了想:“大概三百多块钱吧。”甘苹鄙视地扭过头:“怎么那么贵呀?车才值多少钱哪?”三儿点点头:“那我给你搬下来,你自己找人修。”
“我上哪儿找人修哇?”甘苹回头不满地问,“你这人怎么这样哪?”
三儿不耐烦了:“你说贵呀,我也不能赔本不是?”甘苹不服地说:“这车新的才四千多块钱。”三儿解释道:“护壳得到省城现买。”甘苹不屑:“护壳都没有修什么车呀?”三儿觉得好笑:“木兰,我知道的品牌就十几种;护壳坏的极少,还贵,没人存货。这样,你找买车的车行,让他们叫厂家派送一个,然后再找人安装,就是时间长点,价格贵点。”
甘苹母亲埋怨道:“修就修了呗,三百块钱说半天。”不等甘苹开口,三儿走到车后,跟甘苹母亲说:“阿姨你帮个忙,把车搬下来。”甘苹扶着车棚走过来:“我修我修。”
“修的,你带回去修。”甘苹母亲说,“别听她的。谢谢了,小伙子。”
七点四十多三儿才赶回家,二婶和小丽借门灯光亮腾换黄鳝。童林给三儿拉开玻璃门,问三儿:“吃了吗?”三儿摇摇头:“救援去了。我的妈,当老师的怎么那么麻烦?是不是女老师都这样?”童林笑了:“摔得不重吧?”三儿又摇摇头:“皮外伤。”童林跟三儿面走进洗浴间,又问:“她怎么了?”三儿拧开水龙头,伸手搓起来:“抠门怎么了。”
小丽走过来,挤到三儿身边,抬头笑着:“最恨老师了。”三儿问:“挨老师骂了?”小丽接了点水,慢慢地洗起手:“没考试骂什么?”三儿停开洗手液瓶的盖子,往手里倒了洗手液:“小丽你记住了,考大学千万别填师范,别跟那破老师一样,得把人气死。”
“不考大学,考不取。”
“怎么这么没出息呢?”
“你不也没念大学吗?”
“好人你不学,学我。”
“你是坏人。”小丽笑了。
饭菜端上桌后,大家围坐在桌边吃了起来。二婶说:“你许姨她们以前老说,当老师的都抠门。高中的严才明、方尔闻,抠门出名了,买根针要看几遍,生怕没有鼻子眼。买根针还看什么呀?一根针才多少钱哪?没鼻子眼还卖呀?”三儿笑道:“严才明是我校长,方尔闻是我物理老师。”童林说:“方老师不抠吧?”三儿笑笑:“在学校里为人师表呗。”
“都记着,”二婶提醒道,“找对象不能找老师,老师都油头滑面的。”
三儿觉得好笑:“都不跟老师谈,那老师都打光棍哪?”小丽仰头笑了起来。二婶接着说:“方尔闻我都讨厌,小矮子坏死了。”三儿有点奇怪:“妈,他怎么得罪你了?”二婶摇摇头:“没得罪我,得罪你许姨了。还是你爸跟我说的。方尔闻年轻的时候追过你许姨,你许姨不干。志刚比他强哪去了?人高马大的。你许姨结婚了他还不结婚,往供销社跑,跟你许姨说,晓娟你怎么不喜欢我呢?不要脸!许多人在呢,好意思问。志刚没打他。”
“方老师还这样呢?”三儿笑了,“许姨年轻的时候还那么迷人哪?”
小丽问三儿:“方尔闻长什么样?”二婶接过话茬:“小矮子,戴个眼镜,头发梳的,苍蝇都叮不住。后来找个老婆,胡家畈人,农村粮。”童林笑笑:“方老师还好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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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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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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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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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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