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我那童叔,”三儿又说,“他现在分管土地城建。童叔你也知道,这些年一直就当太平官。我估计这回当副市长他也没想到,事出意外,本来他都要偃旗息鼓过小日子了,跟我说过,我还给他上过课呢。而且,童叔过年虚岁四十九了,任职期满就五十五了,再往上爬就难了,真要干得好,还能干一届。其实童叔有想法,也想做事,可惜没机会施展。关键是童叔在清水呆过六年,对清水有感情;叫郑如松到市里闹,把徐庄的地争取过来,是他的主意,借我的口说出去的。估计童叔对下一任兴趣不大,不过这一任他肯定要做点事;童叔父亲当过副县长,岳父当时是二轻局局长,那时候菜籽湖塑料产业刚发展,提到菜籽湖塑料产业,都记得这批人,为这个他都应该做点事;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他在乎。”
吴志刚给三儿递过烟。三儿点上烟说:“童叔肯定会帮清水把徐庄的地要回来,换其他人也会这么做,不合理呀。只是其他人没童叔了解情况,时间会迟一些,不会太迟,超不过五年。五年过后,清水还不发展哪?那别人发展成什么样了?市里看得过去吗?”
“买!”吴志刚拿起筷子在桌上掇掇,“砸锅卖铁也买。老子就信你。”
三儿起一身鸡皮疙瘩,拎起吴志刚的手说:“叔叔叔,你别掇好不好?学我伯!一会儿又往嘴里放。”许姨和刘立笑了。吴志刚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说忘了说忘了。”
许姨问吴志刚:“真买呀?”吴志刚柱着筷子说:“肯定买。不能街搬走了,我还在这儿住吧?那就惨了。这房子还是祖上留下来的,多风光哪?别到我手上没风光了。”三儿笑着夹了块鱼塞到嘴里:“到时我给你凑点。”吴志刚摇摇头:“搂黄鳝的钱我都留着,到时估计做栋小楼差不多,天暖了我还搂哇。”刘立无奈地说:“我叫我爸搂黄鳝,不干。”
“你那个爸呀。”吴志刚叹口气,“我说三儿,没事你也跟我说说呗。”
三儿谦虚地笑笑:“其实我就是胡说八道,我怕叔不稀罕听。”吴志刚又放下筷子,翻眼看着三儿说:“人童新华当市长都愿意听,我干嘛不愿意听哪?以前老先生说你聪明,老子真不信。不信不行哪,你就是能哪。有时候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一点就破,他妈的肚子想转筋了也想不出来。到我这儿修自行车的时候多可怜哪?这才几年哪?不服不行。”
“吃饭,”许姨催道,“吃饭了。菜都凉了,没动筷子呢,尽说话了。”
七点多,吃完晚饭,三儿抱手缓步过了清水桥,往徐庄走。第二天轮刘立送鱼,三儿把车留给刘立。刘立想送三儿,三儿拒绝了。正是农历二月底,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花白的公路向远处延伸;天上有星星闪烁,人间有窗灯流泄,在极远的地方交汇,浑然一体。
有手电筒的光亮从大铁门上的小门里照射出来。小铁门关起的时候,光柱就照过来。徐善良问:“三儿吧?”三儿反问:“你怎么知道是我?”徐善良说:“看身影就像。”
等三儿走近了,徐善良跟着三儿往回走。三儿问:“不是叫你晚上不来吗?”徐善良解释说:“刘庄刘仁民到厂里提货。二婶炒了黄豆,拉我吃饭,喝了杯酒。”三儿说:“二爷是你叔辈,我当他祖辈,又叫你哥,乱。”徐善良笑了:“乱就乱呗,又是不一个姓。”
“还喝酒了。”三儿也笑笑,“看来二爷心情不错哇?有什么好事呀?”
徐善良说:“老头高兴呢。不是我推荐他进的厂吗?感谢我,也感谢你,说下回善青回来,叫他请客,请我们吃饭。老头是可怜,人太好了。穷的时候,带儿子要饭,好不容易吃饱饭了,儿子又不回来了。老两口种菜能卖多少钱?卖不掉,坐一上午也卖不到两三块钱。现在好了,种点菜自己吃,再养头肥猪,儿子寄的钱管油米够了,说你给工资都存着,等儿子赚点钱了,帮儿子做楼房。”三儿感叹:“民生艰难。徐庄就二爷家最难了吧?”
“你还是想想业务吧。”徐善良说,“我问刘仁民了,说我们做的袋太厚了,别人一公斤恨不得做两三千条袋,我们就一千七百多,买不掉。三儿,要不我们做薄点呗。”
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卖薄袋的都是行商吧?走街串户的能卖多少哇?要不不做行商生意了,等坐庄,坐庄才能保证长远效益。还有,你再跟人说,凡回头定货的,再让利百分之一。”徐善良无奈地说:“怎么这么犟呢?不让利不行哪?也一趟压一趟呗。”三儿叹了口气:“别人会算帐的。一趟压一趟,到时讨债花的钱更多,关键那多麻烦哪,我麻烦不起,没那工夫。我们就以诚信为本。别急,我都不急。”徐善良埋怨道:“你就是怪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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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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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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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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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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