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松树林,小路开始往下行,进入沟凹,从一片水稻田间穿过;路两边的坡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茅草。秋子站住了,伸手挽住随后跟上来的三儿,打量着在晚风下起伏不止的茅草窠,靠三儿身上问:“三儿,还记得这儿吗?”三儿无声地笑笑,没有说话。
三儿当然记得这得这儿。大一上学期,秋子元旦放假回来,每天晚上陪三儿到胡家畈收黄鳝,老从这儿路过。就是在这丛茂密的茅草窠里,秋子和三儿把自己许给了对方。
“这是我们新婚的床。”秋子说,“老梦到这地方,想着都浪漫,特幸福。就是那天没月亮,黑咕隆咚的,茅草也黄了。三儿,你不知道,可疼了,疼死我了,流了好多血,到学校还流血,走道都疼,疼了还想,怪事。你就是活驴,也不怜惜我,跟疯子一样。”
三儿心情复杂,想说话,但没说。三儿想,这时候说什么都多余,该说的,早就说过了。秋子知道三儿的心思,接着又说:“懂事的时候就决定跟你好了,不为感老陈家的情,老陈家就是我家,我爱你。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永远对我好,不管我是什么样。我跟小月姐说,跟你像心连着肝一样,真是这样的。上回你说跟姓林家的没关系了,心被人割走了,想着,不行就死去,死也把你带上,死也死一块。”三儿埋怨道:“好好说死干嘛?一家人,吵架当吵架,别要死要活的。”秋子笑笑:“你不相信我呗。我才不死呢,死了好了别人了。”
“我又不是宝贝疙瘩,”三儿觉得好笑,“还好了别人了。我没不相信你。其实你爸想得对,不说身份地位了,你到北京了,我们就隔远了,那么远生活多不方便哪?”
“说n回了。”秋子深吸了口气,“早就想好了,你不信。我再说一回,记住了,我是认真的。现在面子有了,别人都知道五院收留我了。我再到北京逛一回,找不到合适的工作,马上回来,跟你过小日子,那时候,别人就说,我自己不愿意去。要是瞎猫碰个死耗子,真找到合适的单位了,我就干一段,看情况再说,像你说的,也不枉我学了四年。我不在家你可以玩,但是我警告你,不准来真的,不准找脏女人,不准跟人结婚,不准跟人生孩子,否则你就等着瞧。不是我大度,女人就没大度的。我心思野,也不能让你憋着。我会为你守贞的,你要是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就杀了我,不用你杀,我自己了断。”
三儿笑了起来。秋子怪道:“这么说还不信哪?”三儿说:“觉得怪怪的,你都说什么了?”秋子抱紧三儿,也笑了起来,嗲嗲地说:“就是舍不得你。三儿,想痒痒肉了。”
“这儿呀?”
“不行哪?”
“疯了你。”
“野趣呗。”
“野趣呢。”
三儿笑着被秋子拉到茅草窠里。秋子的嘴唇压上来时,三儿抱起秋子,放到茅草地上。风吹茅草的“沙沙”声掩盖了粗重的呼吸;月下茅草的落影隐藏了炽烈的热情。轻盈的萤火虫为他们跳舞,低鸣的蛙声为他们伴奏。秋子说:“我爱你。”三儿说:“我也是。”
喘匀气后,三儿从秋子身上滚落下来,牵牵粘乎乎地贴在身上的衣服。秋子翻身又压上三儿,娇嗔地说:“屁股上都是包。三儿,你也给我挠挠。”三儿一边挠一边笑:“你不是要野趣吗?”秋子也笑:“就要就要就要。要不你把我忘了,忘了我就杀了你。”
“不知道谁忘了谁呢。”
“我忘了你你也杀我。”
见秋子和三儿亲亲热热地牵手进门,二婶有点奇怪,打量着秋子问:“干嘛去了?现在在才回来?”秋子幸福地笑着,挽着二婶,轻声地说:“我跟三儿造孩子去了。”
“死丫头,”二婶揪了一下秋子的手,“尽干没边的事。”
“看我爸!”秋子摸着手说,“我也喜欢揪三儿,随你。”
进了厨房,二婶问秋子:“什么事那么高兴哪?”秋子开心地说:“跟三儿畅想未来呗。妈,你别急着抱孙子,到时肯定给你生个十八斤重的小三儿,没事你就抱去吧。”二婶开心地笑着:“你爸呢?”秋子说:“我爸就那样,他说不管我们了。”二婶叹了口气。
三儿拿着衣服从厨房门口经过,秋子蹦了过去:“我给三儿洗澡去。”婶看秋子走了,又郁闷地叹口气,移步走出厨房,自语道:“那么好就别走呗,还要走。不做饭跑厨房干什么?没老就糊涂了。秋子你饿不饿呀?”秋子在卫生间答道:“这时候饿什么呀?”
“我饿了。”红姑在小西房间叫道,“一会儿汆点肉呗。”
童林笑道:“刚吃你就饿了。”红姑说:“喜欢婶的汆肉,多水嫩哪?我妈也想学,没耐心,说那么慢慢剁慢慢剁,急死个人。”小西问:“婶不是憨得很吗?”红姑笑笑:“看上去憨吧?做事按不下性子。就佩服我婶你妈了,天天腌呛菜,一根一根捡,一根一根洗,她也不着急。要我妈早不干了,看电视去了。”童林说:“二婶呛菜真出名了,土地局有一半人到土菜馆买呛菜吃。”红姑眨眨眼:“对了,要不我毕业跟婶学徒呗,办呛菜厂。”
“伯肯定不行。”小西说,“你不叫童叔帮忙找工作吗?”
红姑看看童林。童林安慰红姑说:“别急,没到时候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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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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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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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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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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