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冬生没坐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三儿给金冬生招了辆三轮车。胡小月问三儿:“得罪了吧?”三儿无所谓地说:“得罪就得罪了呗,我还捧个笑脸逗他开心哪?我也没病”胡小月白了三儿一眼:“发现你现在变了,谁都瞧不上。”三儿问胡小月:“你瞧得上?”胡小月摇头笑笑:“我也瞧不上。男的还用发胶,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是像洗过澡一样。”
“买摩托车,”三儿咂了下嘴,“几个月半年回来一趟,放家里生锈哇?我叔跟婶在家累得跟老黄牛一样,他在外面不三不四地快活,能挣钱又怎么样?还没挣着呢。”
胡小月问:“家境不好哇?”三儿叹了口气:“姐你没看到我叔那双手,钉耙一样,给人挠痒还嫌糙,干活造的。我就不知道,他怎么逍遥得起来,回来抽玉溪还说简便了。他要是我家里人,我就拿大耳光抽他。我叔跟婶俩个人忙一天也挣不到一包玉溪。”
“觉又耽误了,”胡小月推了三儿一下,“回去躺会儿吧。”
金胜快下班的时候,童志辉骑车来了。三儿好长时间没见童志辉,觉得有些奇怪。老田扶腰站起来,跟三儿说:“你大哥车瘾又犯了。”童志辉笑着跳下自行车,把自行车撑好,走进修车间说:“拿了本,没车开,愁死我了。三儿,一会儿跟你一块回去,我开车。”
“跟我回去?叔不骂我才怪。”
“哪呀!”童志辉不屑地说,“我爸现在老佩服你了。前一段还担心呢,跟我妈说,小三儿要是跌了跟头可怎么办?现在又不担心了。来的时候我给我爸打电话了,我爸说,别给二婶添麻烦,去了就要吃要喝,烦人。三儿,我有那么烦人吗?”
“我也觉得烦。”三儿笑了。
“一会儿揍你,敢说大哥。”
一摸方向盘,童志辉就唠叨开了:“就想开车,天天跟我们单位司机后面蹭,求我爸说情,我爸不干!说我就这点出息,非要我报什么党校大专班,还考试。就怕考试了,那几年念书把我念呆了。”三儿插话说:“叔想你入仁途呢。”童志辉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什么仕途不仕途?自己过得快活就行。那破大专就省内承认,国家又不承认,为那些想当官的人提升学历准备的。周末还上课,不去算缺勤,烦死我了。”
“今天怎么闲了?”三儿换了话题,“童林说你谈恋爱了。”
童志辉没好气地叫:“早吹了!他妈的谈什么恋爱?找我爸调动工作。我爸死活不干,说她喜欢工作,不喜欢我。他就是不愿意帮忙。然后就吹灯拔蜡了。”三儿说:“她要是那样叔就说对了,吹就吹了呗。”童志辉无奈地摇下头:“老子喜欢她呀。你是没看到她那样,小巧玲珑的,笑起来特别甜知道吧?工作也是不好。她爸是一中语文老师,她在校办印刷厂上班,集体所有制工人。现在集体所有制就等于没所有制,还不如人打工的。”
“操,你那美女算计不通,嫁给你了叔自然给她想办法。”
“人是鲜花一朵,不愁没问价的主顾,所以就地叫价了。”
“怎么跟做生意一样?”三儿笑笑,“不像谈恋爱的样。”
“现在的人多现实呀?”童志辉感叹道,“我那老父亲也是,榆木脑袋一个,我求他的事就没一件答应的。我就怀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儿子,从来没给我好脸。”
“打是亲,骂是爱。叔想得比你远,看不上眼前利益。”
“你可得了吧,”童志辉不屑地说,“他能看多远?就说你买门面房吧,天天在家唠叨,说小三儿疯了,这时候买门面。我妈说,急你就跟他谈谈,叫他以后别买了呗。我爸找你了吧?回去之后又说,小三儿是有两下子,说得有道理,我怎么想不到了?”
三儿特别意外:“叔真这么关心我呀?”童志辉说:“可不是吗?以前就童林佩服你,我还不以为然,现在我爸我妈都佩服你。你小子是有两下子,卖鱼卖成富翁了。在城关有这么多房这么多地,不得了。我要有这么多财产,那女孩子不得上赶着跟我好哇?他妈的,老子挣不到钱,就那点死工资。”三儿说:“你稳当,有保障。我哪天干不动就麻烦了。”
“狗屁。你坐着不动收入也比老子还高,你还没保障。”
皮卡车到清水工行营业所门前停下来。营业所已经下班关门了,童志辉把童林叫下楼。童林问三儿:“你还没看过我房间吧?上楼看看?”三儿还没说话,童志辉就把三儿推进门,埋怨道:“一点不关心。”童林志解释道:“三儿忙,一大清早出去,天黑才回家。”
童林房间在三楼,是间集体宿舍,里面放了两张上下铺,但只有童林一个人住,空间不小。童林介绍说,三楼还有四间单人房,分到人头了,平时没人住,所长张玉虎的房间还带卫生间。让三儿和童志辉没想到的是,童林的房间闷热难当,跟烧火罐一样。
“怎么住哇?”童志辉脱下衬衫,“别把你热出病了。”
“上半夜在值班室看电视,”童林说,“等下半夜天凉点才敢回来。”
“平顶楼房不行。”三儿擦擦汗,“隔热层又没弄好。”
童志辉拐拐三儿:“让童林还到你家住去。”三儿无奈地说:“谁不让她住哇?她自己非要搬回来,我妈还不高兴呢。”童林扯着脸皮笑笑:“老在那儿住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三儿说,“搬过去,真热出病了。”
童志辉没想到三儿家又变了样,羡慕地说:“过年我爸就计划买空调,到现在也没舍得买,也买不了,破房子买空调还得改顶蓬。什么时候我家也现代化呀?”二婶提议:“叫三儿借钱给你。”童林笑了:“婶你真是,谁没钱都叫三儿借,三儿钱就不是钱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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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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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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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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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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