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楚昭昭醒来时发现已经十点过一刻,距离上班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她一下子慌了,抓起衣服就往云烟府邸赶。
匆忙化了妆,到休息室时,楚昭昭看到邱四哥拿着一个厚红包,身旁围着几个服务员叽里咕噜地说话。
邱四哥把红包一撕开,里面的人民币露出冰山一角,身旁的人就发出一阵惊叹。
“出手这么大方啊!”
邱四哥得意洋洋地甩了甩这沓钱,“散了啊散了啊,该干嘛干嘛去。”
回头看到了楚昭昭,又对她招招手,“你过来。”
楚昭昭走过去,邱四哥立马把钱杵到她面前,“知道这是谁给的红包吗?”
楚昭昭说不知道。
邱四哥嘴里叼了根烟,说:“赵……就是cindy给的,她如今发达了,不来上班了,还不忘四哥提携,发了个大红包。”
楚昭昭又摆出她那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邱四哥捏着钱扇她脑门儿上,“我跟你说了,维持客源客源!如何才能把客人发展成“稳定客源”?任何交易都求一个双方得利对不?在咱们这种地方,售酒小姐从客人那里得到提成,而客人又得到了什么?酒在哪里不可以买?为什么非得在你这里买?因为在咱们这样的场所,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是最稳定的纽扣!你看看人家cindy,跟了王总飞黄腾达了,班也不来上了,以后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瞧着羡慕不?”
如果是昨天听到这件事,楚昭昭还可能会天真的以为cindy是做了王总女朋友。
可如今看来,不就是情妇嘛。
但她嘴上却说:“羡慕。”
嘴里说着“羡慕”,眼里却没有一丝艳羡之意,邱四哥知道楚昭昭又在敷衍她,也懒得跟她多说,“穆少他们在楼上,刚刚专门叫你过去。别说四哥不帮你,看看cindy,自己看着办。”
楚昭昭上楼的时候,一直在想邱四哥的话。
可一想到那人是穆际云,她就觉得面前是万丈深渊。
她也可以扭头就走,不再与穆际云来往下去,但那两晚上的收入让她尝到了甜头。
欲罢不能。
还是b14,那个熟悉的地方。
穆际云坐在一群人中总是最显眼的,他穿着白衬衣,领子已经扯开一大截,乱糟糟地贴在胸肌上。
他夹着烟的那只手顺着搭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身边的人在跟他耳语,他便时不时点点头。
身旁一阵阵地欢声笑语。
不过这次大概换了一批人,除了段骁,楚昭昭一个也没见过,一共只三个男人,还有两个女人挽着段骁和其中一个陌生男人。
穆际云见楚昭昭来了,熟稔地招手,“过来。”
还是那道熟悉的声音,还是那个熟悉的人。
但此刻,穆际云的脸和邱四哥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乱蹿、冲撞、重叠。
穆际云让楚昭昭坐在自己身边,说:“你们都有女伴,我也找一个。”
“呸!你这是作弊!”段骁来的次数多,认识楚昭昭,于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她就是个挂!”
穆际云笑了笑,不再理他,对服务员说:“老样子,五瓶路易十三,记在她单子上。”
服务员正要走,段笑又跳了起来,“别介!”
他是对楚昭昭说的,“美女,我今儿个给你开七瓶,过来陪我怎么样?”
他说话的时候挑了挑眉,极不正经,大家都当他开玩笑。
可楚昭昭却认真思考了起来。
她是卖酒的,不是卖|身的,今天客人能在你这里买酒,明儿来个嘴甜的客人就转身了,反正酒都是一样的,价格也是一样的,干嘛非得认着一个人的酒买?不像肉|体交易,人家多多少少还讲究和感觉和熟悉,卖酒的,就是一锤子买卖,与其考虑把客人握在自己手里,不如先赚了眼前这一笔再说。
于是,楚昭昭对服务员说:“七瓶,麻烦了。”
声音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大家一下子哄笑了起来,属段骁笑得最欢,一把就推开了身旁的女伴儿,恨不得隔着桌子就把楚昭昭捞到自己身边。
楚昭昭低头往立马走去,借着余光看了穆际云一眼。
他双手杵在膝头,支撑着上半身,盯着楚昭昭,舌尖顶着腮,偶尔蠕动一下,若有所思的样子。
楚昭昭发现,当对象换了以后,她还是能努力讨客人欢心的。
段骁喝酒,她就给他倒酒,给他递水果。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帮忙摇骰子就跟中邪了一样,点数怎么烂怎么来。
或许这就是之所以叫“手气”。
当她第三次摇了个乱七八糟的点数出来后,段骁不可置信地捏了捏楚昭昭的下巴,“你换了个人吗?”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把楚昭昭吓了一跳,好像段骁要撕下她的面具一般,立马弹开老远。
楚昭昭这个反应让段骁觉得没面子,没等楚昭昭说什么,段骁就挥了挥手,“你还是去陪穆老师吧,没劲儿。”
却闻对面穆际云冷笑了声,明显地不悦。
段骁自个儿点了根烟,自己随便摇了个骰子都比楚昭昭摇得好。
于是,段骁只能挥挥手说:“行了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楚昭昭缓缓地站起来,往外面走,经过穆际云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得,这下把客人得罪了。
楚昭昭恹恹地下楼,有些不知所措。
邱四哥见到她,乐开了花儿。
“可以呀你,今天卖出去七瓶路易十三,照这个速度下去,这个月销售冠军就是你了。”
休息室的门把音乐声隔在了外面,安静了许多。
楚昭昭清楚地感觉到耳边一阵嗡嗡响,心跳的频率也有些不对劲,胸口一阵阵发闷。
“四哥,能把帐给我结了吗?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了。”
楚昭昭今晚这个成绩,邱四哥当然愿意放她走,二话不熟就结了现。
楚昭昭便去更衣室换了身衣服,连妆都没力气卸。
她一走出云烟府邸大门,发现灯红酒绿的街区有一股与之不和谐地静谧。
仔细一看,原来是下雪了。
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似乎都没有给这初雪足够的注意力,他们顶多拿手机拍个照发个朋友圈。
楚昭昭可能是这条街上唯一一个在欣赏与路灯光阴下翩翩起舞的雪花的人。
这条酒吧街奢靡豪华,一辆接一辆的豪车让人应接不暇,可楚昭昭找不到真实感。
是今晚的雪,让她第一次愿意在这里多驻足一刻。
直到,楚昭昭打了个喷嚏。
看来是真的病了,还看什么雪呀。
楚昭昭摸了摸包,发现自己今天晚上醒得晚,出门太急没戴口罩围巾和手套。
她搓了搓手,揣进兜里,往公交站走去。
夹着雪的寒风可不是忽悠人的,那不是剪刀,简直就是砍刀,一股股地要把人脖子割下来似的。
楚昭昭一路打打着喷嚏走到了公交车站,脸脖子冻得通红,双脚也僵硬了,车还总不来,楚昭昭只能不停地跺脚。
后来跺脚都不管用了,就开始原地蹦跳。
蹦得正欢,一辆黑色轿车进入了楚昭昭的视野,并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她之所以能这么快认出这辆车,是因为她今天上午才坐过。
楚昭昭立马收敛了,端端正正地站在路边。
这里路况复杂,车辆通常都开得很慢。
穆际云的车缓缓通过楚昭昭面前时,她确定穆际云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复早上那般清明,给楚昭昭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车顺畅驶过,没有任何要停留的意思。
楚昭昭自嘲一笑,人与人之间的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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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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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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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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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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