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时间不大,明楼就挂断了电话对李墙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要找的那个姚祖彦就是姚家的小少爷。”
“哪个姚家?”
“就是那个在两年前投巨资创办了华伦造纸厂的姚家啊!”
“你还真别说,他们家的金轮牌牛皮纸还是挺不错的,不但质量过硬,价格还十分亲民,我之前给司令部采购办公用品的时候,就只认他们家的牌子。谢了!”
说完,李墙转身就向外走,明楼见状赶忙开口拦道:“你要去哪?”
“还能去哪?当然是回房睡觉啊!”
明楼听了就气不打一处来,“睡觉?那你刚才还急吼吼地让我查那姓姚的小子的下落干嘛呀?”
然而李墙却耸了耸肩,“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既然已经确认他是姚家的小少爷了,那就没什么可着急的了,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话音未落,明楼立刻就紧张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难道是那个姓姚的小子闯了什么大祸不成?”
“那倒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
“你的意思是说,那小子正在,亦或是即将要闯下大祸了?”
不得不说,明楼不愧是能力顶尖的特工,仅凭三言两句就已经把事情分析得八九不离十了。
然而李墙却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不知道。”
“不知道?”
“拜托,大哥,我又不是神仙,也不会未卜先知,我怎么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那你刚刚这是……”
“自己答应过的事,自然要说到做到了!”
“你答应谁了?周佛海?李士群?还是唐生明?”
“嗨呀,大哥,你就别在这瞎猜了,只要过了今晚,一切自有分晓。如果我是你,今晚就早早休息,养足了精神等着好戏开场了。”
说完,李墙便头也不回地回房间去了。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便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然而奇怪的是,这通电话却并不是打给明楼的,也不是打给李墙的,而是打给汪曼春的。
“出什么事了?”餐厅里,明楼好奇地放下手里的碗快,对刚刚挂断电话的汪曼春问道。
“昨天晚上,周佛海的儿子偷熘离家,彻夜未归。记得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得已才通知了特高课,南造云子得知此事之后,就立刻派宪兵队去找了,打电话过来则是要我派人封锁码头和车站。”
“周佛海的儿子?难怪……”明楼先是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李墙,然后才有意无意地说道,“那你就先过去吧,路上小心!”
此时的汪曼春也不顾上吃早餐了,从衣架上取下外套便快步走了出去。
而就在她离开之后,明楼便立刻对李墙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大汉奸的宝贝儿子离家出走,这难道还不够精彩吗?”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周佛海的儿子打算离家出走?”
李墙也不隐瞒,“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没错,我的确早就知道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我去周公馆,意外撞见了周家的千金,是她告诉我的。”
“周小姐?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就跟我说早些时候一个叫姚祖彦的年轻人跑来跟周幼海两人聊了很久,好像是在秘密计划着什么。而在那之后没过多久,两人就鬼鬼祟祟地熘了出去,出于担心,才请我帮忙调查那个姚祖彦的底细,当然要是能锁定他的行踪就更好了。”
不想话音未落,明楼却皱起了眉头,“你确定她是出于担心?如果她真的担心自己的哥哥,为什么不直接跟周佛海说,反而跟你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说呢?”
“谁知道呢?或许是他们之间的父女关系,并不那么融洽吧!”
正说着,达叔便快步走了进来禀报:“大少爷,外面有位姓周的小姐要找阿墙少爷。”
姓周?
此话一出,明楼便快速地跟李墙对视了一眼,然后才对达叔说道:“请她进来吧!”
时间不大,达叔便把人带到了客厅。
“想必您一定就是明副司长吧?小女周慧海,此番前来,多有打扰,冒昧之处还请您多多担待。”不等明楼开口,周小姐便主动开口说道。
明楼则连忙摆了摆手,“不打扰,不打扰,只要周小姐愿意,明公馆的大门随时都为你敞开。”
“谢谢!”说完,周慧海这才转头对李墙说道:“喂!昨天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明家的侄少爷啊?害得我好找,问遍了公馆里所有的守卫不说,还差点引起我父亲的注意,真的是……”
说到这,周慧海才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皱着眉头看着自己,于是便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说道:“好了,说正事,尽管现在不光是我父亲,巡捕,警察,特高课和76号全都在寻找我哥的下落,但是我敢肯定,第一个找到他的,一定非我莫属!你说对吧,阿墙哥?”
此话一出,李墙便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两道犀利的目光直射自己的后背,客厅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微妙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周慧海却“扑哧”一笑,随即便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对李墙说道:“好了,不逗你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去哪?”
“当然是去找那个姓姚的了,我已经给了你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应该足够查到那家伙的底细了吧?”“现在就去?”李墙又问。
“不然呢?”周慧海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刚刚不是说了,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吗?”
“那……我这就去把车准备一下。”
“不必了,我的车就在外面,我们走吧!”
说完,便迈步就向外走,李墙则先是抱歉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海棠,随即便快步追了上去。
半小时后。
“小姐,姚公馆到了。”负责开车的司机将车子停稳之后说道。
随即就看到了一个门卫从门房里出来,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跑到车前,恭恭敬敬地问道:“敢问是哪位大驾光临,小的好进去回话。”
不想话音未落,李墙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不必了,你把门打开,我们自己进去。”
门卫则是一脸的为难,“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然而不等跟他把话说完,李墙就直接把枪给掏了出来,对准了那个门卫一字一句地说道:“最后一遍,开?还是不开?”
“开!我开!我开!”那门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二话不说就打开了大门,把车子放了进去。
然而还没等车子在洋楼前停下,一个中气十足的浑厚声音便勐然间响了起来,“什么人?!光天化日竟敢擅闯民宅,真是好大的胆子!”
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位身着传统的马褂长袍,手里还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的老者,尽管看上去已然年近古稀,须发皆白,但却依旧精神矍铄,声若洪钟,往那一站更是隐隐地透着威严。
不用问,此人便是这姚公馆的主人,早年间巧妙解决外白渡桥重建难题,而后又在日军侵略时竭尽全力支援抗战的姚家家主姚锦林,姚老爷子。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李墙自然不敢造次,赶忙下车深施一礼,毕恭毕敬地说道:“晚辈明墙,拜见姚老。”
姚锦林则先是打量了李墙一眼,然后才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道:“后生,我看你也不像个无礼之徒,可为何还要执意擅闯我的私宅呢?”
“姚老息怒,实在是事出有因,晚辈实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姚老多多担待。”
姚锦林听了非但没有消气,反而似乎更加气愤地说道:“那我倒是要好好听听,到底是什么不得已的理由,让你不顾一切地硬闯老夫的私宅的?”
“敢问姚老,令孙在家吗?”
“祖彦?你是来找他的?”
“是,晚辈有件十分紧要的事需要找他核实一下。您放心,只是简单地问几个问题而已。”
不想那姚锦林听了却嘿嘿一笑,“后生,说句托大的话,老夫吃过的盐可比你小子走过的路还要多,那你以为随便编出一个理由就能蒙混过关,还是说在你看来我已经老湖涂了?”
“晚辈句句属实,姚老何出此言?”
“还不承认是吧?好,那你倒是说说,你说的那件事到底有多紧急?”
“这……”别说,姚锦林的话还真就把李墙给难住了,自己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他明白事情有多紧急呢?
沉默半晌,李墙才终于开口说道:“这么跟您说吧!如果您继续耽搁下去的话,那么我敢保证过不了多久,还会有人闯进来的,他们可不想晚辈这么好说话。”
此话一出,姚锦林便眯了眯眼,一字一顿地说道:“后生,你是在威胁我么?”
“晚辈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话音未落,刚刚那个门卫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禀报,“不好了,老太爷,外面来了一大群76号的特务,吵着要找小少爷,说是要带他回去问话呢!您快拿个主意吧!”
正说着,大门口的方向便传来了一声巨响,显然是特务们开车硬生生地撞开了大门。紧接着,三辆挂着76号牌照的小汽车便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哪个是姚祖彦?给老子滚出来!”为首的那个特务刚一下车,就扯开嗓子吵嚷起来。
话音刚落,姚锦林就铁青着一张脸怒声呵斥道:“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法租界,不是你们76号!你们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来。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不然的话,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想那人听了却冷笑了一声,一脸不屑地说道:“干嘛?唬我啊?你以为老子是他妈吓大的吗?”
“阿忠,报警!”
然而那个叫阿忠的门卫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被两个凶神恶煞的特务直接按在了地上。
“我警告你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啊!要不是看在你一把年纪了,老子才懒得跟你废话!实话告诉你,老子可是租界突击队的,就算是巡捕房的那些个软蛋,到了这没有老子的允许,也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你信不信?”
“你!”
“怎么,不服气啊?那也得给老子憋着!惹急了老子连你一块儿绑!”说完便大手一挥,就要带着人往里闯。
不想没走几步,就被李墙拦住了去路。
“你他妈……”
本就有些气不顺的那人见竟然真的有人敢上前阻拦,心里的火气便彻底点燃,然而刚要破口大骂,却突然觉得眼前这人看上去很是眼熟,于是便强行把后面更难听的话给咽了下去。
“马队长,你威风啊!”
“你是?”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不久之前我们不是才在惠尔登俱乐部见过面吗?”
听到这,马队长才恍然想了起来,“您是明……”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李墙就用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声张,紧接着又压低了声音对他耳语了几句。
那马队长不听还好,听了李墙的话后整个人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可即便如此,却还是壮着胆子偷偷瞄了一眼车里,确认了车里坐着的果真是周慧海之后,吓得他立刻规规矩矩地退到了一旁,哪里还有半点刚刚嚣张的模样?
不光是那马队长,就连一旁的姚锦林在看到他那前倨后恭的滑稽模样之后,内心也不免为之大惊,但还是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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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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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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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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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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