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明听了则苦口婆心地劝道:“阿墙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无论做什么都太谨慎了,怕出事!当然了,我也不是说这是错的,但是在官场上一味地谨小慎微,做起事来缺乏最起码的魄力的话,就算不会犯什么错误,但在上峰看来,那也是难堪大用的,明白吗?”
“多谢司令教诲,属下明白了。”说着,李墙便仔细地将那张支票收好,然后才继续说道,“您放心,明天天亮之前,属下一定把这件事情办好。”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唐生明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便随口问了一句,“对了,谣言的事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还算顺利,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根据属下目前已掌握的线索,机要处译电科科员赵小曼的嫌疑很大。”
听到这,唐生明不禁眉毛一挑,“赵小曼?钱虎翼的外甥女?”
“是的。”
“可是以她的级别,根本就不可能接触到那种程度的绝密消息啊!”
“没错,所以属下可以肯定,那个消息,赵小曼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司令部里的人都知道,那个女人平日里就喜欢搬弄是非,造谣生事。所以我敢断定那个向她泄密的人一定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唐生明便勐地一拍桌子,怒声道:“人事处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还没把她给打发走啊?”
李墙见状赶忙解释道:“司令息怒,这您可就错怪赵处长了。”
“怎么说?”
“其实早在钱虎翼遇刺,张祖荫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开始了对钱虎翼遗部的清理,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他的亲外甥女赵小曼了,可无奈当时译电科是在是人员紧缺,这不得不暂缓,所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怎么,这译电科这么缺人吗?”
“是的,司令,不瞒您说,这译电科呀,对电讯方面的知识储备和破译密电水准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每期学员班培训几百名学员,最后能留下一个就已经很不错了。”
听到这,唐生明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难怪那个顾晓梦升的那么快,来到司令部不到半年,就已经是少校科长了,现在看来,想必不全是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啊!”
感慨过后,唐生明稍微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你没有擅自采取行动,这很好。毕竟王田香刚刚遇刺,要是再大张旗鼓地对赵小曼展开调查,势必会让好事者给我扣上一顶迫害异己的帽子,那可真就是得不偿失了。”
“是啊,所以属下就有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就是暂且暂停调查赵小曼,观察一段时间。”
“嗯,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然后呢?”
“然后您再公开发布一个辟谣声明,并坚持追究到底,我想这样一来,那个赵小曼一定会在短时间内承受巨大的压力,到时候属下再略施手段,定能不动声色地从她的嘴里问出我们想要的东西!”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好了,正好也能让你把精力都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面。”
“是!”
从办公室里出来,李墙便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装着那张巨额现金支票的口袋,然后才迈步离开了司令部,径直来到了刚刚挂牌成立还不到半年的中储杭州分行。
然而就在银行的柜员看到李墙递过来的那张支票上的金额之后,便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最后甚至还把当班的经理给叫了过来。
而那个当班经理也美好多少,同样的操作流程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又打了好几个电话之后这才确认了那张支票的真伪。
“不好意思啊,这位先生,耽误您的时间了,敢问您贵姓?”确认无误之后,那个当班经理就赶忙客客气气地将李墙请到了贵宾室,然后才搓着手对他说道。
“姓李。”
“哦,原来是李先生啊!小姓刘,是这里的经理,您也知道,咱们这刚刚成立还不到半年,没有多少现金储备,如果您现在就要全部兑现的话,我们这恐怕就得关门了,您看……您今天能不能少取一点呢?”
“那怎么行?我可是急等着用钱,耽误了我的正事,你们担待得起么?还是说,你们中储银行店大欺客,存进去的钱不让取啊?”
“不不不,李先生,您误会了!误会了!”那刘经理听了赶忙摆手解释道,“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本行实在是有难处啊!”
眼看那刘经理就快给自己跪下了,李墙才终于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好吧,我相信你们是真的有难处,钱我今天就不取了。”
“哎呀!李先生,您可真是深明大义,我……我真是谢谢您了。”
不想李墙却摆了摆手,“诶!先别谢的太早,我可是有条件的!”
“什……什么条件啊?”
“首先,你得把我这张支票兑换成十张等额的定期支票,最早也要一个月后方能兑现。”李墙率先伸出了一根手指说道。
“没问题!”刘经理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于是李墙又伸出了第二个手指,“其次,定期的这一个月时间,必须按照最高比例定格计算利息。”
此话一出,那刘经理就立刻犹豫了起来,“这个……恐怕……”
“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按照规定,你们这定期利率最高是百分之四,而你这个大堂经理则有一个点的权限,综合下来最高也就是百分之五的利息,对不对?”
“对是对,可那是定期五年的利率啊!”
“那我不管,如果你不想让你们银行信誉扫地的话,就必须给我百分之五的利息,而且当场兑现!”说到这,李墙便刻意压低了声音对刘经理说道,“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分你一个点的利息,怎么样?”
一个点的利息听上去好像不多,但在李墙那张巨额支票的加持下,也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了,于是那刘经理便只犹豫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答应了李墙的条件。
半小时后,那刘经理便拎着一只黑色的手提箱笑眯眯地回到了贵宾室。
“李先生,这是十张等额的定期支票,您收好!剩下的,是给您的利息,怕您带着不方便,我就自作主张,帮您全都换成金条了。”
“刘经理有心了!”李墙很是欣赏地说道,随即便爽快地把刘经理那份从手提箱里拿了出来,一股脑地放在了他的面前,“喏!说好的,这是你的那份。”
那刘经理见状立刻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那我就多谢李先生了啊!”
“不用谢,都是你应得的!走了!”说完,李墙起身拎着那只手提箱就向门口走去。
那刘经理自然也不敢怠慢,赶忙收起金条就跟了出去,一直把李墙送上了黄包车,才转身回去。
是夜,海军俱乐部。
“爷!爷!这边!是我大头啊!不认得了?”刚一进到俱乐部里面,李墙就被一个如同麻杆一般瘦弱的身影给叫住了,定睛一看赫然竟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头。
“大头兄弟啊,我当然认得!怎么,有事么?”
“爷!那天跟您一块儿来的那位爷,今儿个怎么没跟您一块儿来呀?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大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墙听了不由得挑了挑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嗨呀!爷!我实话跟您说了吧!那天我给你们和卖家牵线搭桥之后没过多久,港区仓库那边就出事了,再到后来连剿总的人都来了。吓得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出事了呢!每天过得都是担惊受怕的。”
“出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那天也是第一次来,连门道都还没摸清呢!能出什么事啊?你啊,纯属自己吓唬自己。”
“爷您说的是,是小的杞人忧天了,你没事,那我也就安心了。”说到这,大头稍微顿了顿,然后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爷,差点忘了问,您今儿个过来准备买点什么啊?”
李墙则卖起了关子,“今儿个呀!爷我什么都不买。”
“什么都不买,那爷您这是?”
“没什么,约了一个朋友,说是要请我喝上几杯。”
要知道这里可是整个华东最大的黑市,所以这喝酒可不是单纯地喝酒,那大头深谙此道,自然一点就透,于是便赶忙作揖道:“原来爷今天有大生意要谈,那小的就过多打扰了,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谢了!”说完,李墙便走到了一个服务生跟前,压低声音对他耳语了几句。
那服务生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复打量了李墙好几眼,才终于点了点头,带着李墙来到了走廊深处的那间看上去不像是贵宾室的贵宾室。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个房间从外面看上去与其说是贵宾室,倒不如说是杂物间更为贴切。
可即便如此,房间里面装潢布置的豪华程度却远超普通贵宾室。
房间里,一位老者正坐在沙发上自斟自饮。
如果王田香还活着,见到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此人非是旁人,赫然便是裘庄的赵管家,当然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这个堪称华东最大黑市的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老板!
一见李墙进来,便放下了酒杯招呼道:“来了啊!坐吧!”
李墙也不可以,径直走到了那老者的对面坐了下来。
不等李墙开口,那老者就直接把酒瓶给递了过来,“来,尝尝,刚到的,咱们国家自己的品牌,味道很不错?”
李墙接过酒瓶,便忍不住笑道:“解百纳?是民国二十六年的么?”
“当然!”
“那我可得好好品尝一下了。”说着,李墙便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轻轻地抿了一口,随即便忍不住赞道:“口感醇厚,微酸适口,果香浓郁,香气纯正,不错,的确是好酒。”
“东西呢?”
李墙则很是干脆地从怀里将那十张定期支票拿了出来,“喏,都在这了。”
“这么多?”饶是身为大老板的赵管家,在看到支票上面的金额之后,也不大不小地吃了一惊,“想不到李士群这老小子,胃口还真就不是一般地大啊!”
“是啊,要不怎么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呢?不过话说回来,赵老,这个数目已经远远超出了咱们之前的预估,您看……”
“放心好了,年轻人。你赵爷我经营黑市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点点突发状况,我还能够应付!你就放心好了。”说着赵管家稍微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当然,具体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买卖珠宝,拍卖古玩,豪宅,假交易,此外还有数十个走私渠道可以快速变现,只要给我三天的时间,就能轻轻松松地把支票全部兑换成金条。”
然而话音未落,李墙就摇头说道:“不行,太久了,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一天!”
“年轻人,这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两天半!”
“别忘了,要不是我,你恐怕早就已经死在裘庄里了。一天半!”
赵管家则嘿嘿一笑,“若非如此,你觉得我还会亲自出面帮你这个忙么?两天!”
“成交!”说着,李墙便端起面前的酒杯,“合作愉快!”
赵管家则很是感慨地说道:“好小子,敢在赵远山面前这么讨价还价的,你还是第一个!真是后生可畏啊!”
“说到底还是赵老您心胸宽广,不与我这样的小辈计较,才让我占了您那么大的便宜,刚刚言语得罪之处,还请您老人家莫要怪罪才是呀!”
“能亲眼看到后辈的成长,赵爷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于你呢?不过,我之所以答应帮你,除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想知道是什么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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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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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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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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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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