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剑意一敛，尽数没入了体内，顾寒的气质也变得平淡了起来。
这一切。
鸠摩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心神，已经全部被眼前的这条绵绵无尽的滔滔长河吸引了。
苍茫无尽，浩瀚悠远！
丝丝独有的古老岁月气息流转不息，让他眼中的异色越来越多！
“你，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吧？”
他突然明白。
顾寒为何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玄界，连他都没有察觉了。
“不错。”
顾寒淡声道：“你不是要去未来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好好把握！”
轰！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又是来到了对方面前，一剑斩落而下！
砰的一声！
鸠摩一时不察，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疯子！”
勉强停住身形，他紧紧地盯着顾寒：“你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恩？不对！你的实力……不对劲！”
反应过来的同时。
他也注意到了顾寒身上的变化！
“这，不可能！”
稍一思忖，他就明白发生了何事，惊疑不定道：“你怎么还能破境？这……不应该！”
本能告诉他。
现在的顾寒虽然重伤在身，可却比先前任何时候都可怕！
他很费解。
毕竟他也好，顾寒也罢，俱是走到了本源境的极致，除非迈入半步不朽，否则再难有一丝一毫的提升，可如今……顾寒竟是又在这条路的尽头，迈出了半步！
顾寒没解释。
“鸠摩。”
缓缓抬起长剑，他轻声道：“你可知道，今年是哪一年？”
“什么？”
鸠摩一愣，根本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出这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大玄历。”
没等他回答，顾寒缓缓说出了一个数字：“十万零四百三十九年。”
“你可知道。”
他再问道：“这四百三十九年里，玄界有多少生灵因你而死？”
鸠摩冷冰冰地看着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凡人也好，修士也罢。”
顾寒也不理他，再度说出了一个数字：“所有的生灵加起来，有七亿三千六百八十九万零七千三百五十九……玄界生灵十数亿，有近半都因你而死。”
鸠摩没说话。
他哪里会记得这种数字？就算记得，也根本不在乎，更不会觉得有任何意义，根本想不明白，顾寒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精准到吓人的数字？
“你要不要见见他们？”
顾寒看着他，认真道：“听听他们的另外一个心愿？”
“他们，早死了！”
“这里是岁月长河。”
顾寒轻声道：“他们是死了，可他们的念头，他们的心愿，他们的遗憾……都在这岁月长河之中！”
说话间。
他再次合上了双目，一道浩渺难明，茫茫无尽的众生意弥漫而来，滔滔无尽的岁月长河河水中，一滴宛如针毫般的水滴微微一颤，忽而出现在了他面前！
水滴很小。
对于岁月长河而言，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可……
就是这么一滴不起眼的水珠，包含了玄界罹难以来四百三十九年的时光，包含了亿万玄界生灵的念头和心愿！
眨眼的功夫。
亿万张不同的面孔同时闪过，上至无乘风这样的巅峰大修，下到毫无修为的妇孺凡人，皆在其中，而面孔闪过的一瞬，一股浓浓的杀机也随之弥漫而来！
鸠摩瞳孔一缩！
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几分畏惧，畏惧的不是顾寒，而是那滴毫不起眼的水珠，是水珠里面，那道近乎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暴烈杀机！
杀机针对的不是别人，正是他！
“看到了吗？”
顾寒盯着他：“他们最后的心愿，就是要你死。”
“你，怎么做到的！”
“我修众生意。”
顾寒淡声道：“他们，便是众生之一，你也一样，我能感受到，你在恐惧，你在害怕！”
鸠摩沉默不语。
“本君，小瞧你了！”
半瞬之后，他轻叹道：“小瞧你，太多了！”
他突然发现。
他对顾寒的众生意，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晚了。”
顾寒再次抬起长剑，面前水滴又是一颤，忽而散开，化作丝丝水雾，没入了剑身之内！
亿万众生残念加持下。
这一剑之重，就是连此刻的他，也有些掌控不住！
长剑微颤中。
已是彻底化作了透明之色，而一道茫茫渺渺，宛如无尽众生意志集合的浩瀚剑意瞬间朝着鸠摩斩落而下！
砰的一声巨响！
纵然有那道虚无之力护持，鸠摩的身形依旧直接飞了出去！
强！
强得离谱！
剑意临身的刹那，他就已经判断了出来，这一剑的威力，比顾寒巅峰时还要强了整整一倍！
他自忖。
别说他，便是神帝来了，也未必能轻松压得住这一剑！
下意识低头。
发现那道虚无之力已是虚淡到了极致，他突然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
这道力量消散之时，也是自己直面岁月光阴长河的洗礼的那一刻，到了那时候，不用顾寒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它出现时。”
他自嘲一笑，幽幽道：“曾告诉本君，本君会死在你的手里，还说这是本君的宿命！本君原本不信，要逆天改命，如今看来，是本君太过自大了！”
“晚了！”
顾寒的回答依旧只有这两个字。
轰！
话音刚落，又是一剑杀至！
砰！砰！砰！
涛涛无量的众生剑意压落而下，纵然鸠摩身上有那道虚无之力的护持，依旧被逼得连连后退，身形不断往岁月长河中坠落而去！
“本君一生！”
“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
不断坠落中，他看着顾寒认真道：“你可别忘了，你身上的力量，还有本君身上的力量，都是超越了命运之上的无上伟力！换而言之……本君还有逆天改命的机会！”
说话间。
他竟是不再理会顾寒的攻势，闭上了双目，神情中闪过了一丝犹豫，缓声开口。
“助本君去往未来！”
“去往他所在的时代！”
“本君答应！本君愿意为你效力，愿意成为……天选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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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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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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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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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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