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雾气散去,人们已经看不到胡滢他们。圆阵中心升起一面碧青琉璃镜台,红珊瑚打造的八角菱镜架在上面。
淡重山神色凝重,说道:“观梦大阵一启动,除非阵内的人破阵而出,不然是没法停止运转的。这是鉴世明镜,可以由此查看阵内的情形。只不过我们没办法施加任何影响。”
他说着走近圆阵内,站在鉴世明镜前,抬手往上轻轻一抹。原本浑浊不清的镜面开始清晰,呈现出观梦中的画面。
秦翎墨在迷雾中慢慢前进,他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出现,所以要加倍警惕与小心。这种看不到周遭情况的状态最让人心生恐惧,就算是他也不喜欢在此多逗留。
最重要的是,总有种被什么东西跟踪的感觉。
只要回头去看,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也荡然无存。可只要秦翎墨回头继续走,那种令人不愉快的视线就再次出现。
这观梦中的物体在监视自己?
秦翎墨行走的速度越来越慢,甚至已经到了原地踏步的程度。只要他不回头打量,令人不舒服的注视感就一直存在,并不在乎他是否行动。
停下脚步片刻,他猛地转身查看,这次终于瞧见远处有几个黑点若隐若现。弥漫的白雾阻隔了视线,没法正确地分辨距离与具体情况。
秦翎墨尝试不理会,继续走了几步后回头发觉那黑点比之前看着大了些。他索性脚步一转,向着黑点走去。
到了近前才发觉,所谓的黑点原来是几尊雕像。有身缠巨蟒,蒙住双眼的天女。有跌倒在地,头颅手脚都断裂的孩子。奇形怪状,难以说清到底有什么作用。
他围着雕像抓了几圈,这些灰败的石像上遍布风蚀水侵的痕迹。某种铜绿色蕨类植物从断裂缝隙里蔓延出来。
忍不住好奇,秦翎墨伸手轻轻碰触,指尖刹那间像被火燎到般疼痛。他缩回手,只见上面沾了灰黑色的痕迹,像浸染的墨痕。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那些灰黑色开始迅速蔓延。
秦翎墨心一惊,往后撤了几步。无意中抬头一望,那些形态各异的雕像竟然都齐刷刷转过脑袋紧盯着他。
就连断裂在地的头颅也无声中一转,泛黄的石刻眼珠一撇,盯牢秦翎墨。
亲王殿下心知情况不妙,可此情形下直接扭头就跑是大忌。他只得警惕着周遭,一步步慢慢往后退。
蓦地,之前碰触过雕像的手指刺痛,钻心一般难以忍受。他低哼一声,手臂不受控地颤抖。与此同时,一道极亮白光闪过眼际,撕裂整片视野。
“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乍现,秦翎墨不禁喊了一声,整个人像是悬浮空中数秒。随后猛地一落,脚又重新踩到了实处。
蒙在眼前的白光褪去,终于又能睁开眼。之前的白雾与雕像都不见踪影,眼前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汪洋,夜色低垂,映着水波深蓝无边。在这当中有座沉没一半的八角重檐建筑,连接着的渡廊浮在水面上。
秦翎墨就站在这廊上,透过残破的朱红檐脊望见隐约透下的点点微光。
这里,他认得。
身旁的廊柱上刻了歪歪扭的“云”字,后面还有长短不一的划痕。
他抬手轻轻摩挲,这是他刻的。这渡廊,这被淹没一半的八角重檐建筑,正是秦府曾经的书楼。
“还记得吗?你六岁的时候非要在这里刻字,让人抱着勉强刻了个云字。”
渡廊的尽头走来一个人,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勾起秦翎墨封印记忆里的诸多画面。他背脊一僵,转身望着与自己几丈之遥的男人。
“父亲。”
“吾儿,你真让为父伤心。”
这一句犹如利剑穿心,激得秦翎墨瞬间怒火翻涌。他知道对面的不是真正的父亲,可就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平日里,他不是如此冲动的性格,简直像是重新回到还能与父母撒娇的年纪,完全不顾及会有什么结果。
“我让你伤心?!你又何曾把我当你孩子!如若不是那么多女人只给你生了一个儿子,恐怕根本轮不到我叫你父亲吧!”
深埋许久的怨与怒纷纷涌起,尽情宣泄。
秦翎墨知道自己不对劲,可就是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许久没有过的委屈破土而出,瞬息间已成参天巨木,枝枝蔓蔓密不透风。
“你根本不爱我母亲,也从不当我是你儿子。你眼里只有你自己!”
他甚至已经低声嘶喊出来。浑身的血液与热气都在上涌,汇聚到那双黑沉深邃的凤眸中。烫得发红,水膜盈亮要滴下泪来。
秦翎墨心中大惊,这不是他的为人——或者说不是他成年之后的脾气。喜怒不形于色是身为朝中宰辅的必修课,性子早就历练得沉稳冷静,甚至在某些人眼中冷血无情。
自己又怎么会在这里发脾气?明知对方并非真人……可这种愤怒,怨恨与悲伤却实实在在,已经汹涌如惊涛骇浪要将他吞没,埋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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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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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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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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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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