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地上的白芍城一样的规格与分布,连皇宫长乐宫也分毫不差。住在里面的虽然也姓秦,却是原本该在千里之外流放的淮王。
秦世瑾的年纪已是不惑,正向着知命之年迈进。然而他的样貌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要年轻得多。
他此时正在石砌的牢房里,坐在红木桌旁喝酒。线条紧绷的脸庞有着硬朗挺拔的风姿,凛眉不怒自威,虎目神采烨烨,颇为意气风发。发束金冠,身上只穿了藏青色箭袖长袍,腰扎玉带,足蹬云纹靴。
这身打扮不稀奇,倒是衬得人干脆利落。
一线清透酒液注入紫砂泥杯盏,微波轻荡。酒面映出持壶斟酒的面容,是泉先生。
“师父,已经差不多了。”他放下乌银酒壶,目光望向的却是正前方。
墙上镶嵌的是一片透明的水晶薄壁。一丈多高,三丈多长。研磨极为精细,没有半点杂质,不细看甚至察觉不出来。
水晶壁对面是间隔绝的房间,十分宽敞,像某些小型偏殿。
里面立着一根根红木柱,直通屋顶。柱前捆着男男女女数十人。当中有个披头散发,身穿鲜红新嫁衣的女人嚎啕不止,原本娇俏的脸庞被恐惧与痛苦折磨得变形,只依稀瞧见些惨败花容。
她肚腹已经隆起到快要临盆的状态,起伏不定的肿块在表层流动,触动极致绞痛。
嗓子已经哑得只有没意义的嘶喊宣泄。裙下逐渐湿润,深色痕迹开始蔓延。流淌到地面汇聚成缕缕血色。
有人缓缓走来,一身黑色犹如从最浓烈的午夜涉渡而归。玄色短褂,月华裙长摆扫着地面悉悉索索。
她有张不算美的脸,但胜在眉眼柔顺,笑容明媚。
“就快了,就快了!”黑衣女子走到新娘身边,满脸温柔与鼓励:“别担心,很快就没事了。”她抬手按在新嫁娘隆起的肚子上,微微用力。
三月花红春十里,一夜雨色泛舟起。
丁香临岸空照影,折得纤枝鬓边生。
轻灵悦耳的女子哼唱在偌大的屋宇里慢慢弥散。血水喷溅在水晶壁上,道道触目惊心。嘶喊凝聚成最后的爆发便戛然而止。耷拉下的头颅乱发披散,唯两滴清泪坠落脚底的血泊当中。
很快,水晶壁旁的门扉推开,一身玄黑的女子抱着个襁褓走出来。
她脸颊上,手上沾满血,连带着襁褓上也落了印子。
“王爷快看,是个男孩子呢!”黑衣女子快步上前,灿烂的笑容里多了些缱绻眷恋。仿佛抱在怀里的是她自己的孩子。女子半跪在秦世瑾脚边,让怀中婴孩的脸展露得更清楚。
并不是所有降世的小生命都有软萌纯真的外表。裹在襁褓里的与其说是孩子不如说是头怪兽。
青紫色的肌肤布满堆叠的肿瘤,坑坑洼洼。咧开的嘴叉直到耳根后,满口黑牙交错生长。头顶贴着几丛发黄的毛发。脸上嘴上沾满鲜血。
这不像刚出生的婴孩,这像是刚吃过死孩子的妖怪。
“看他多可爱,以后一定会好好为王爷效力的。”黑衣女子伸出指头轻轻碰触小怪物的脸蛋。她脸上恍若夏花般的笑容与丑陋狰狞的小怪物相互辉映,透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就连泉先生都眉尖微皱,有些不适应。
秦世瑾倒是没什么特别表现,问道:“玉禅心,有多少成功的?”
“尚有五个孩子还没到这人世间。另外还有六人结果期将近,至于其他都还没动静。”
被叫做玉禅心的黑衣女子起身,说话不紧不慢:“王爷莫着急,这鬼霖子已经播种下,现在又正是它们的季节,很快就会纷纷响应王爷的号召,成为您不可或缺的助力。”
“但愿如此,现在的进度太慢了。”秦世瑾放下酒杯:“这些鬼霖子多多益善,加紧让它们与人体更契合,如此才能更快的成为鬼霖子的温床。我可不想再等上个一年半载。”
他说话并不重,却没人敢当做耳旁风。
泉先生与玉禅心双双行礼称是。
秦世瑾又问道:“千容呢?”
“他还在丹心室。”玉禅心顿了下,神色微微畏惧:“奴家可不敢去打扰,他还在发脾气。”
泉先生接过话锋:“怎么?还在折磨那老女人?”
“谁知道,他们就是死了,他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与水晶房隔着数间屋宇与回廊的另外一处静室里,传来阵阵哭泣声。
老女人穿得雍容华贵,丝绸绣面满是凤鸟,拖在地上一片片锦绣。只是再美都是棺椁里刨出来的寿衣,透着森森死气。
她剃了头,是姑子模样。年老色衰的脸已经遮盖了她异域风情的眉眼。完全看不出到底多大年岁。
而哭声正是来自她怀里的男孩,两岁多,同样裹着寿衣在不停地哭。脸蛋都红肿一片。他嘴里嘟囔着奶奶害怕之类的话。
这祖孙俩都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不同的人,成人没法像孩子一样用哭诉来逃避。明知无用,老女人还是连连哀求:“当初都是我错,你怎么打我罚我都好,你就饶了这孩子吧!”
站在静室中央的男人戴了斗笠,从身形体态看正是之前冒着细雨为秦王爷送信报的人。
“饶你如何平复我心中的恨啊?”男人笑着将斗笠摘下来,随手丢弃在地上。
一张惨被烈火蹂躏的脸膛绝对称不上赏心悦目。烧伤与脓疮愈合后的丑陋痕迹一直蔓延到颈部。唯有双眼里灼灼走神,闪烁幽光。
“我怎么能不恨你,我的好姐姐。”
“千容,千容!当初都是我错了!我该死……可孩子是无辜的!”剃了姑子头的老女人匍匐在地哀求,曾经趾高气昂的优越感已经化作窗边的飞灰,徐徐飘散。
被大火毁去容貌的男人,千容无动于衷。眼中只有化不开的冰冷。
“好姐姐,他与你同血脉,就该承担你造的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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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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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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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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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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