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建章大街的裴家潜入了两个人。在他们刚靠近裴家的时候,裴家隐在暗处的护卫便发现他们了,但护卫们早就接到了命令,是以没有加以阻拦。
这两个人对裴家颇为熟悉,他们径直往裴家前院的书房而去,直奔那光亮处。
房中的烛火映照出裴光那漂亮得过分的老脸,在瞥见烛火略微闪动后,他捻了捻须,笑着道:“你来了。”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书房的们便被推了开来,随即有人咕哝道:“真没意思,我都摒住呼吸了,你怎么每次都能发觉?”
立在裴光身后的裴定笑了笑,只看着出现在房中的两个人不说话。陶世叔或许不知道,父亲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听力,比过人的容貌厉害多了……
裴光也看向了那两个人,笑眯眯地道:“你们何苦穿着一身黑衣呢?便是白日里,也看不清你们的样子,多此一举。”
“……比不得你的白,亮瞎了我的眼!”来人气息窒了窒,立刻这样反击道,最后悻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仔细一看,这么明亮的烛火下的确看不清来人的脸容,只看到两口洁白的牙齿。因为……他们的肤色实在太黑了!
这两个人,不是陶元庆和陶殊,还能是谁呢?
裴定与陶殊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只当没有听到裴光与陶元庆的话语。这两个人见面若不彼此刺一番,肯定会浑身不舒服,随他们去吧。
陶元庆作为京畿卫大将军,深夜潜来裴家,当然不是为了与裴光斗嘴的。
片刻之后,他便收起了满脸的嫉妒不忿,正色说道:“我即将离开京兆了,得力的部下会随我前去关外卫,京畿卫这里我还留了不少人手,就都交给你了。”
说罢,他朝陶殊使了个眼色,便见到陶殊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手册,恭恭敬敬地交给了裴光。
待裴光接过手册后,陶元庆补充道:“这里的人,都是可信的。但贺应棠必会发现一部分人,你见机行事。”
裴光脸上也不复噱笑,郑重地回道:“我知道了。就算贺应棠发现了,裴家也会努力护着这些人周全。”
裴光知道手中薄薄的册子,是陶元庆留在京兆的家底。若非有过命的交情、若非有绝对的信任,陶元庆绝不会将这些交付至他手上。
既然陶元庆放心将这些人交给他,他定不会负其所托。
看来,陶黑胖与他还是心有灵犀,他也正好为准备了一个册子,也是想着在这个时候交给陶黑胖的。
不用他说什么,裴定也拿出了一个册子,恭恭敬敬地交给了陶元庆。
“这些呢,是裴家在北州的布置。关外卫将领的情况、北关府官员的情况,都在这里了。”裴光这样说道。
陶元庆“啧”了一声,却毫不客气将手册塞入了怀中,动作一气呵没有丝毫凝滞。
他知道裴家早就往北州撒网了,裴家在北州得到的情报,等同他自己在北州的情报,是以没有花多余力气,只专心整合京畿卫的情况。
裴光继续说道:“听闻钱贯也去了北州。当时他辞官的时候,我就觉得有蹊跷,想必他在北州也有什么布置安排。到了北州之后,你要想办法联系上他。”
裴家只知道钱贯率领族中主要子弟在北州,却无法与钱贯有所接触。一则是钱贯在北州藏得很深,二则是因为裴家在北州的子弟身份不够。
陶黑胖接任关外卫一职,掌管着关外卫近十万兵马,可算位高权重。无论钱贯打算做什么,都绕不开陶黑胖。现在就靠陶黑胖与钱贯联系上了。
陶元庆点点头,有些诧异地问道:“那个钱罐子去北州做什么呢?”
他一直都记得厉平太后盛赞钱贯为“钱罐子”,钱贯把持了户部那么多年,去突然致仕了,钱家跑去北州做什么呢?
裴光白了陶元庆一眼,懒得搭话。若是他知道钱家的安排,早就说出来了,哪里需要陶黑胖开口问?
陶元庆摸了摸鼻子,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意将殊儿留在京畿卫,以留意京畿卫的情况。你看如何?”
裴光看了看旁边露出一口白牙的陶殊,摇摇头道:“不可。贺应棠为人阴狠,你忘记宁昭是如何死的了?我怕殊儿留在京畿卫,会有杀身之害。”
陶殊只是京畿卫的一名果毅都尉,自然不必非要去北州不可。他留在京畿卫,的确可以随时知道京畿卫的动态,但他是陶黑胖的孙子,这就另当别论了。
贺应棠接手京畿卫之后,怎么可能容忍前大将军的孙子在卫中?根据贺应棠过去的行事,他很肯定贺应棠会借陶殊立威,杀鸡儆猴嘛,陶殊可不就是一个小鸡崽?
陶元庆默然。他自是知道宁昭是怎么死的。关外卫大将军宁琚之子、关外卫副将宁昭,对外虽然说是病死的,却是死于部下贺应棠之手。
他原先想着贺应棠不敢对付殊儿,现在想想也是心大,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殊儿还是去关外卫为妥。
陶元庆叹了一口气,道:“我此去关外卫,是惹了皇上不喜。想必要掌关外卫实权,必定异常艰难。若是出了什么事……关外卫如何是好?殊儿如何是好?”
陶元庆到了这个年纪了,不知经历了多少风浪,不曾畏惧过。在厉平太后宾天之后,他闪能接任京畿卫大将军一职,靠的便是过人的冷静沉稳。
但此时此刻,他想着关外卫的情况,心中竟有些惴惴。
他怕的不是自己出什么事,而是自己出了什么事之后,关外卫怎么办?殊儿又怎么办呢?不知为何,换防日子越近,他心中的忧虑便越深。
裴光眸光微动,笑着说道:“所以你要保重啊,任何时候都以保命为上。只要命还在,事情总有转圜的时候。你不记得了,我们两家还有婚约,待你在关外卫稳住脚跟,这喜酒便能喝了。”
听到他这么说,陶元庆愣了愣,反倒是陶殊觉得脸颊有些发热,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裴、陶两家的婚约,当然是指自己和小珠儿……吧?他知道裴伯父说过这样的笑语,现在听来,这并非笑语而已。
不过,以后他要唤千秋为五叔吗?这颇有些叫不出口啊……
脑补帝陶殊的思绪已不知飘向何方了,但陶元庆却“哈哈”笑了起来,心中积压的忧虑渐渐散了去,也像陶殊一样露出了满嘴白牙。
他努力压住笑声,扬起了唇角笑道:“好,好!如此我就放心了。京兆这里的情况,就交给你了。”
他知裴光这是在宽他的心,无论他发生了什么事,关外卫和殊儿都会有着落了。他心头的忧虑渐渐散去,为了孙儿的一杯喜酒,他自会好好惜命的。
至于关外卫是什么样的情况,那就以后再说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灯火跳动中,一黑一白的两张脸孔都带着笑意,前路仿佛也不那么渺茫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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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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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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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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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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