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的八月,已经秋风起了,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清香,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尤其是对离开京兆已经三个多月的使团而言,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家乡况味,哪怕他们形容憔悴风尘仆仆,脸上都带着灿烂笑容。
京兆,终于回到了啊!
在进入城门之后,郑衡便与裴定分开了。如同使团出发时一样,使臣们还需进宫向皇上汇报事宜,还须会府衙向长官复命,而使臣的奴仆、随从则各自散了。
在使臣们带着一车车物品往宫中去的时候,一身小厮装扮的郑衡则往郑家西郊的农庄赶,身后自然是形影不离的盈足,暗中跟随的则是既醉。
郑家僻静的农庄依然僻静,病弱老迈的护院仍闲散地踱步,只是刻意避开了后院的厢房。——他们生怕姑娘的天花会传染,压根就不知道姑娘已离开三个月之久。
在这段时间里,盈知有说不出的提心吊胆,面上却没有丝毫显现,仍是作出了一副伺候病中姑娘的样子,瞒过了整个庄子的人。
幸得府中对姑娘一直漠视,只送了一些药材过来,并没有派任何人来探视。不然,盈知也没有办法瞒这么久。
这一日,盈知如往常一样端来了热水,却发现房中悄无声息地站了两个人,正是她心心念念、无比熟悉的两个人。
姑娘和盈足,从南景回来了!
盈知先前就探听到使团即将回京的消息了,也知道姑娘和盈足随时都有可能回来,但真正见到她们时,她的心才终于安稳落地,随之眼眶也微微红了。
郑衡一身小厮的装扮,样貌与过去完全不同,唯有一双眼睛灵动光彩。看到盈知这么激动,她也浅浅笑了起来:“我回来了。盈知,辛苦你了。”
她带着盈足千里远行,将京兆这里的一应事宜都交给了盈知。要将她的行踪完全遮挡,这看似简单实际并不容易,而盈知做得这么好,用心足以可见。
盈知红着眼眶低低头,回道:“奴婢不辛苦,姑娘平安回来,那就好了。”
说罢,她抬头朝盈足笑了笑,姐妹情谊自然不用多说了。
郑衡边由盈知为她梳妆,边问道:“府中可有什么消息?”
她离开京兆太久了,也不知道永宁伯府现在如何了,想必盈知会有所关注。至于京兆的消息,萃华阁不时会有消息传到南景,这些倒不必询问盈知。
“大夫人遣人送过两次药材来,听说姑娘无大碍之后便不再来了。早几天伯爷身边的小厮来了,说姑娘若是身体好了,就接姑娘回府中过中秋。”盈知这样回道。
听到是郑旻派人来,郑衡不禁感到奇怪。郑旻与贺氏夫妻一体,何须单独派人来看她?莫不是府中有了什么情况?
盈知清楚姑娘的疑惑,便立刻回道:“四爷曾来过几次,每次都要求见姑娘,奴婢拒绝了。后来听说四爷去找过伯爷几次。”
四爷,是养在章氏名下的郑昌,是郑衡的四叔。
听闻郑昌来了好几次,郑衡心中多少有些感念。章氏、宁氏对郑昌真切爱护,他便十分关心侄女郑衡,这是个感恩纯澈的人。
怕是郑旻欲接她回伯府过中秋,当中有郑昌的功劳。
至于回不回伯府,她尚需要想一想……
与此同时,裴定也回到建章大街的裴家了。——他品阶太低,无须进宫禀告事宜,傅日芳怜其受了伤,便让他早早归家了。
得知裴定归来的消息,裴家上下都忙碌了起来。
老夫人卢氏早就吩咐人将安也院的一切都打点好了,长嫂王氏也吩咐厨房整了五少爷喜欢吃的菜肴,裴光则率领着二子、四子并几个孙子早早在前堂等着了……
说起来,裴定离开京兆了,裴前也前去江南了,这几个月无甚事情,裴家一众人简直闲得发霉。现在终于等到裴定回来了,他们终于觉得可以忙起来了。
是以,裴定在前院看到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心都忍不住颤了颤。父亲、母亲、二哥、四哥、大嫂、二嫂、四嫂……会不会太隆重了?
裴光捻着胡须,上下打量着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凤目中渐渐染上了笑意。
不错,不错,虽然脸色比过去苍白了些,身形也消瘦了些,但是气度从容、眼神内敛,这是经受过风霜磨砺了,很好,很好!
卢氏却没有他这样的淡定满意,她惯来严肃冷硬的人设一下子崩了,脸上满是心疼,着急地问道:“小五啊,我听说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快让母亲看看……”
见到卢氏这副模样,王氏、石氏几个媳妇忙不迭涌了上来,都用关切疼爱(?)的眼神看着她们的小叔、实则是像儿子一样的裴定。
小叔的脸色更苍白了,身形像个豆芽菜一样,肯定在南景受苦了……
小叔本来就病弱,再受了重伤,以后成亲娶妻可怎么办?等等,成亲娶妻好像太遥远了些……
裴家嫂子们各种脑补,那热切的眼神让裴定难以招架,他求助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及各位兄长。
鸿嘉君裴宰则像看戏的,微微上挑着凤目,还摇了摇扇子,淡定地看着被人群包围的裴定,并不出言解救。
最终,还是裴光咳了咳,说道:“好了,现在大家都见着人了,可以放心了。小五身体不好,还要回安也院歇息,大家都散了吧。”
听闻裴光此言,王氏、石氏及鸿嘉君等人便陆续散了,就连裴光、卢氏也没有去安也院,他们知道,小儿子现在最需要的便是歇息。
裴定身上的伤已经结痂了,但他底子本来就不好,需要的是长时间仔细的调养,一时半刻也好不起来的。
接下来几天,各种滋补适宜的食物汤药不断送往安也院,而裴定也一一向父母、兄嫂们请安致谢,还附赠了在南景的各种经历,以宽慰亲人们的心。
这一天他在大光院向母亲卢氏请安的时候,却见到了卢氏拿出了两张喜帖给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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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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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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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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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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