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暗沉,升明大街一带已没什么人了,间或响起的脚步声,都是出自巡守的京兆卫士兵。
京兆作为国都,当然会有宵禁的制度,但限制的时间要比河东短,也比河东宽松许多。
或许是京兆权贵满地走,许多人都能拿到特许的权力,京兆府为了管辖省事,干脆就放松了。——不然,太始楼晚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这会儿,裴定都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为何站在这里想着京兆的巡守呢?
大概,是因为他需要的东西还没拿来,略有些无聊。
他现在站在升明大街某一处,边上就是永宁伯府高耸的围墙,再往里,应该就是郑姑娘的长见院了。
这个时刻,郑姑娘在做什么呢?是已经入睡了,还是尚未入眠?
他微微抬头,凤目专注地盯着黑暗中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即使已经站在了这里,即使离郑姑娘极尽可能地近,但胸中翻滚的悸动没有片刻止息。
他依然十分想见到郑姑娘,甚至说得上非常渴望……
不久,既醉从远处疾驰而来,他手中似捧着什么,向裴定禀道:“五少,琴拿来了。”
原来,刚才裴定需要的东西,便是这一把琴。
这把琴并不是什么传世名琴,而是他自己亲手做的琴。他的老师王谟曾经说过,只要自己亲手做的琴,才最能弹出自己的心意。
他见不到郑姑娘,但他……但他现在满心满意都是她,他很想与她说说话……
他接过了既醉手中的琴,随即就倚靠着郑府的围墙坐了下来,然后盘起腿,将琴小心翼翼地平放在腿上。
席地为凳,曲腿为案,他凝了凝神,伸手去抚了抚琴弦,轻轻挑了一个音……
随着琴音响起,裴定也迅速进入了状态,他唇边带着一抹笑容,凤目微微眯了起来,眼中只有自己做的琴,心上只有郑衡的身影。
此时此刻,唯有琴音能够表达他的心意——
他仿佛来到了禹东学宫西门那片银杏林中,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郑姑娘。那时他只是有些好奇,好奇这个姑娘会为幼弟做些什么;
倏忽好像便到了千辉楼,他与郑姑娘相对而坐,郑姑娘和他说着楼外的流民,说到了裴家三代不仕的族策,还说到了最好的时机
再接着便是在京兆澹苑午宴上,郑姑娘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裳,非常适合她,有说不出的好看,他觉得没有姑娘能比郑姑娘更好看的了;
此前他不知道自己的心,直到郑姑娘被带进鸿胪寺,他觉得连呼吸都透不过来,才终于明白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里就有了郑姑娘。
过去的一幕幕在他脑中出现,他的琴声也随之高低起伏,正如他自己的心,从懵懂茫然到渐渐清晰,到最后终于看清了那个人。
是郑姑娘啊!
一曲既毕,他双手轻压在琴弦上,低低叹息了一声:“呼……”
是郑姑娘,是郑姑娘啊,不是旁的人,也不会再有旁的人。
在这黑暗中,在这围墙下,他的心前所未有地明晰,也前所未有地坚定。
他心悦的人、他想娶的人,只是郑姑娘。如果不是郑姑娘,那么他会像老师一样终身不娶,没有人能够影响他的心意,没有人能够阻拦他的决定。
他和尚和,是不一样的……
在太始楼内听到叶雍说出那一声“是”后,裴定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失望吗?并不是,他知这是尚和自己作出的选择。
可惜吗?也不是。尚和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有些感叹有些沉重。
明明尚和心悦的是别的姑娘,却承认是王昑。说到底,尚和内心里觉得王昑比心悦的姑娘更适合成为妻子,或许因为叶家种种原因,尚和不能娶心悦的姑娘。
无论是哪种情况,其实都是尚和妥协了,心已妥协。
妥协并不都是坏事,焉知尚和现在的妥协,不会成为以后最好的选择?
作为师兄,他竟什么都没法说。他不能对尚和的做法有何判断,他唯一能判断的,是自己的心意。
站在太始楼外,他压抑不住自己心中鼓胀的情意,只能顺着自己的心来到了这里……
裴定不知道,他今晚简直运气爆棚,因为长见院中的郑衡,还没睡着!
以往这个时候,郑衡早已入睡了。但进入不知道怎么的,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朝香暮籽事暂时了了,她心中并无太多可虑可忧的,便是她有所思,也不会影响到她的睡眠。
郑太后横于千军万马前都能睡着,现在竟失眠了,若是云端泉下有知,会不会感到好笑?
既然睡不着,郑衡索性坐了起来,吩咐盈知拿来史书,就着烛火看了起来。
只是她还没有看几页,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阵琴音。这琴音听起来清越动人,在静夜之中显得分外清晰、
这曲调是郑衡从来没有听过的,里面似乎蕴含着浓厚的情意,似乎让人心都熨贴了。不知为何,这琴声却隐隐有一种熟悉感。
她突然想起了某一夜,也曾听过这种清越动人的琴声。
那是郑衡生辰那晚,她喝了不少酒,酒酣之余便听到了一阵阵琴音。那时的琴音比现在欢快很多,但音色却与现在一样,想必是同一把琴发出的声音。
是裴定啊……
这么晚了,裴定为何会在升明大街这里弹琴呢?
听琴音而知其意,似乎,裴定心中有些许沉重郁结,是裴定或是裴家出了什么事吗?
她继续细听下去,然后发现琴音渐渐欢畅了,似乎越过了重重艰险,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从这琴音里,可以听得出弹者的心志,从开始的迷茫到最后的坚定,心路如此明显……
也对,在她的印象里,裴定的心志就是这样的,只是不知道他想到了何人何事?
郑衡也不会去多想,她觉得有些困倦,不知不觉已沉沉睡去。
围墙之外,裴定收起了琴,嘴角含着笑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PS:小剧场
裴定:作者君,难道我弹的是催眠曲吗?明明是这么清越动人高雅不凡的……(省略5000字!)
作者君:???我写了什么?????
郑衡:我被吵醒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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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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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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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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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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