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衡最近的日子过得挺好。
因为出了南景细作的事情,郑仁和郑晁整天提心吊胆,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做什么。
谢氏的身子渐渐养好了,已重新管家。由于她最近心情好,对来闲章院立规矩这样的事,都不甚抗拒。
谢氏心情好,是因为伍氏死了。原本她还打算养好伤之后,就往死里找伍氏的麻烦,让伍氏为她孩儿偿命。
不想,她身子尚未好全,伍氏就病死了。
是的,伍氏终于“病死”了。她只是一个妾室,侯爷嫌这事晦气,当晚就令郑晁为伍氏敛棺,让人匆匆抬了出府。
在伍氏病逝之前,听风、吟月两个丫鬟就被放出府了,听说是回乡下去了,珠玉院只剩下一个管事妈妈陈氏,细心照料着伍氏。
陈氏平时看着精打细算,却是个忠心的。伍氏一死,她便殉了主,直令侯爷感叹“虽妾仆,却忠心”,还让管家田荣往陈氏家送了银子。
可怜了陈氏唯一的孙子,幸好被善心的邻居收养了。
以上种种,便是永宁侯府近日所发生的事。伍氏之死,自然令谢氏感到快慰,而章氏和郑衡的心情就略复杂一些。
伍氏曾在闲章院中放暮籽油,章氏对她的死,并没有感到有什么悲伤。
只是她想到了伍氏的女儿,不免感叹:“不知伍氏身死的消息,有没有送到庆福寺?”
郑衡摇摇头,道:“想必是没有。不然当初就不会匆匆送走她了。”
郑仁和郑晁怕郑绘回来哭闹,必然不敢送信去庆福寺。
不过,郑衡倒令盈知将消息送去了。
不管郑绘能不能见伍氏最后一面,伍氏既死了,身为女儿的郑绘总要知道才是。
令她意外的是,郑绘知道这个消息后,虽则在庆福寺哭得不能自已,却没有回侯府哭闹。
看样子,郑绘真打算在庆福寺诚心清修了。
倘真如此,也不错。永宁侯府里面腌臜事太多,还是不回来的好。
离开闲章院后,郑衡并没有回长见院,而是去了旁边的观雅院。
这些时日,永宁侯府让郑衡感到略舒服的,便是郑迢的笛声。
许是因为有郑衡的鼓励,又许是因为郑迢真心喜欢吹笛,郑迢往观雅院来的次数便多了。
自己的才华能够得到展示、并且有人极为欣赏,这是一件幸福的事。
郑迢心思纯澈,吹出的笛声也是如此。这种纯粹的笛声,甚合郑衡的心意。
因此,郑衡和郑迢的交往便多了起来。
在郑迢看来,这个三年已没见过的大姐姐,实在是一个学识渊博的人。她好像什么都懂,就是随意说的一句话,有时候都让郑迢回去反复思量,便越觉得有大道理。
郑衡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气度见识,即使她已尽量掩饰,但这些刻在她灵魂里的东西,是掩饰不住的,总能通过一言一行体现出来。
在郑衡看来,郑迢其实可以算作儿孙辈了,相处的时候不觉便多了些引导。
在她的影响下,郑迢渐渐有了变化。虽则他还是很容易害羞,但少了那种怯懦畏缩的感觉,看起来更加讨人喜欢了。
如今,永宁侯府的下人总在暗暗说:三少爷好像和过去不一样了。
不仅如此,他心志坚定了不少。
比如在吹笛子这件事上,他就和谢氏表达过很喜欢,请母亲允许云云。
就算谢氏仍是不答应,还将他的笛子收了起来。但他毕竟有勇气说出来了,来观雅院的次数也多了。
颇有些不管谢氏说什么,他都顺心而为的样子。
是了,顺心而为,这是郑衡不时说的话。郑迢喜欢吹笛子、天赋过人,为什么要强加阻止呢?
“迢哥儿吹得越来越好了,以后必成大师。”郑衡说道,赞赏郑迢的笛声。
郑衡不太在乎技艺,着重看吹笛人的心境。笛声便就是怡情调性,能够动人心弦的,便是好笛声。
郑迢听了,羞涩地笑了笑,眼神却光彩夺目。
他知道,大姐姐说好,那就是真的觉得好。她不会为了安慰他,而故意说些虚假的话语。
郑衡正想说什么,忽而身后便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随即一个尖锐的声音吼了起来:“好啊,好啊!原来是你!”
郑衡转身一看,便看到了满是怒火的谢氏。
谢氏脸色异常难看,眼中好像喷火似的,大声道:“原来是你!我还在想迢哥儿怎么会变了,原来是你在挑拨我们母子的关系!”
郑迢立刻跑到了谢氏身边,急急道:“母亲,您说错了。我是真的喜欢吹笛子,与大姐姐何干?”
说罢这些话,他歉意地看着郑衡。
听着谢氏的吼叫,郑衡突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这算什么?儿女幽会被长辈发现了?
郑衡看到了郑迢抱歉的眼神,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迢哥儿这么说,等于火上浇油,谢氏怕会说出更难看的话了。
果然,谢氏眼中怒火更甚,指着郑衡叫道:“是你在教唆迢哥儿反自己母亲,是你在教唆迢哥儿不学无术,对不对?衡姐儿,你年纪小小,心怎么这么狠毒?!”
“母亲……”郑迢更急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郑衡的脸色沉了下来,半眯着眼看着谢氏,一言不发。
很久没有人敢这么指着哀家了,谢氏,很好……
若哀家想要对付一个谢氏,需要用得着教唆?
哀家是狠毒,这倒没有说错……
看到郑衡的目光,谢氏心里感到一阵颤栗,脚步不禁往后退了退。
大姑娘这个眼神,怎么看起来那么可怕?
想到郑迢,她气不打一出来,仍是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作甚如此看着我……若……若不是你,迢哥儿会……会如此吗?!”
一旁的郑迢,目光哀求地看着,似乎在请求原谅,额间的朱砂红几乎似滴血。
郑衡动了动,没有理会谢氏,而是对盈知说道:“我们离开吧。”
呵呵,哀家懒得理。
就这样,她不再理会谢氏与郑迢等人,而是带着丫鬟淡定离开。
她身后的谢氏,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了愤恨的眼神。
此时郑衡没有想到,便是这么一懒得理会,略有半点疏忽,便为闲章院带来了不幸。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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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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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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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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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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