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笛声,郑衡在长见院旁边的观雅院找到了吹笛人。
这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他肤色白皙,额间点着一粒朱砂红,长得跟玉娃娃似的。
他正半闭着眼吹笛子,笛音轻震着近处的的花枝,花朵在他跟前簌簌落下,春风徐来,暖阳洒遍……
这场景,太美,太好。
郑衡不禁有些懊恼,她仿佛贸然闯进了别人的天地。她不忍惊扰了这娃娃的专心致志,正想悄声离开,却听到“咔嚓”一声。
她踩到了地上的枯枝。
笛声戛然而止。一瞬间,春风停了,暖阳沉了,唯有枝头花朵仍在袅袅落下。
这时,少年抬起了头,一双黑眸直直看向郑衡,眼中满是错愕;随即,他的脸慢慢涨红,额间那粒朱砂痣如滴血般。
他像受了惊吓,忙不迭将笛子藏在身后,神情羞赧,开口道:“见过大姐姐。”
他仿佛做错事般,微微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掩住了清澈的眼神,看起来像刚出生的小兽。
让人见之心怜。
朱砂痣、大姐姐……她记得这个小男孩是谁了。
这是谢氏所出的第二子,名唤郑迢。他只比郑适小半个月,在侯府中排行第三,下人暗地里称呼他为“朱三少”。
朱者,红也。指的是郑迢的朱砂痣,也指他容易脸红的性子。
郑晁谢氏那样的人,竟然能生养出这样的玉娃娃?她对郑晁谢氏没有多少好感,连带的,就对二房的人有所排斥。
但眼前这个玉娃娃,眼神清澈,笑容羞涩,这是多么干净的小孩儿。况且,他还能吹出那样的笛声,让人如沐春风如照暖阳。
容貌会欺人,笑容能作假,但心境无法伪装,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
这个小孩儿心中想必没有杂尘,才能吹出让人通体舒畅的笛声。
她见过太多污脏,乍见到这样的小孩儿,尽管诧异,却怎么都无法生出厌恶之心,于是笑着回道:“迢哥儿好。你怎么会在这里吹笛?”
她的声音相当低柔,渐渐抚平了郑迢的错愕和害羞。
听到郑衡问话,声音略有些慌乱:“嗯……这里没有人,我才在这里。可是吵到姐姐了?我以后……我以后……”
“没有吵到。我是听到笛声,才特意找了过来。没想到是迢哥儿在吹笛。这么好听的笛声,怎么会吵到我?”郑衡微微笑道,看向小孩儿的头顶。
还是两个发旋儿,真有趣。民间有说法“一旋儿横,二旋儿宁”,形容郑迢倒十分贴切。
郑迢瞪大了眼,再一次错愕地看着郑衡:“真……真的吗?我吹得好听吗?”
他这个表现,莫不是以为自己吹得很难听?还是从来没有听过别人的评价?
“非常好听,让人听了什么烦忧都没有了。迢哥儿吹得很好。这么好听的笛声,姐姐恨不得时常听见。”郑衡实话实说。
郑迢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彩,随即又隐了下去:“可是母亲并不赞成我吹笛子。今日是母亲出府了,我才偷偷吹,这边偏僻,没什么人会来……”
难怪,之前并没有听过这样的笛声。
郑衡不太明白,吹笛乃陶冶身心的事情,多少翩翩公子手持笛子,谢氏怎么会禁止郑迢吹笛呢?
而且能让郑迢如此偷偷摸摸地来观雅院,想必不是普通阻止那么简单。
“母亲希望我能像兄长一样进禹东学宫,说吹笛是玩物丧志。我想,母亲说得有道理。可是我有时忍不住,就偷偷吹,我很喜欢笛子……”郑迢小声回道。
“……”郑衡不知说什么才好。
父母之为子女计,必计其长远。谢氏想郑迢入禹东学宫明伦堂,这是常情。
但是,何必要严厉阻止郑迢吹笛?依她两世的耳鉴,像郑迢这种年纪就吹得这么好的,并不多见。
她很想说谢氏矫枉过正,很想鼓励郑迢顺心意而为,很想赞扬他天赋惊人。
然而这个干净得如玉娃娃一样的小孩子,会去反抗他母亲吗?
疏不间亲,这些话语还是不说为妙。
但是郑迢这吹笛的天赋,若是就此被埋没了,实在可惜。这么悦耳的笛声,太难得了。
于是,郑衡说道:“迢哥儿吹得真的很好听。若是迢哥儿什么时候想吹了,便来观雅院吧,姐姐很乐意听。”
郑迢重重地点点头,笑眯眯道:“好的,好的,我以后吹给姐姐听。那么……那么我先回去了。”
他说罢,不等郑衡回答,便一溜烟地跑来了,惊落了无数花瓣。
这般灵敏跳脱,才真正符合他的年纪。
见郑迢跑开了,郑衡的笑容才隐了下来。
直到此时见到郑迢,她才想起,在这永宁侯府中,她还有不少堂兄弟姐妹。
郑仁膝下有四子,其中三个已经娶妻成亲,单单是留在河东的二房,似乎就有五六个孩子。
可是,除了刚才的郑迢,她竟还没有见过其他人。
一个都没有见过!
章氏已经搬到闲章院了,这些孙儿辈竟从来没去请过安,难以想象。
这样的情况,必是郑仁默许、甚至引导的,当然也因为,章氏本人并不在意。
看来永宁侯府的二房,真真是没把章氏放在眼内。以往章氏在佛堂就算了,现在二房还敢这么做,心中不怕?
若章氏告到御史台,或是御史台官员有心追究,一个“不孝”的罪名肯定少不了。
既然二房如此目中无人,她不介意让郑晁和谢氏吃些苦头……
横竖她最近有空,可以腾出手来做些事情。
不想,第二****便见到了这些兄弟姐妹。
闲章院外,谢氏一脸恭敬地等候着。她身后跟着一个美貌的妇人,还有四五个小孩,郑迢便在其中。
看样子,谢氏带着这些人来给章氏请安了,还摆出了孝顺恭敬的姿势。
谢氏福至心灵,竟变聪明了不少。看来她也知道不能落下口实,还知道还有“不孝”的罪名,现在改变做法了。
谢氏既带着人来闲章院请安,那就没有什么可指摘了。至于章氏见不见,那是另外一码事了。
这时,闲章院门打开了,章妈妈站在台阶上,面沉如水,对着众人道:“老夫人梳洗好了,大家可以进来了。”
说起端姿态,那也是章妈妈的看家本事。
可见,章氏同样不想见到谢氏等人。在章氏的心中,并不计较请安的问题,但谢氏既然带着人来了,那就不一样了。
果然,闲章院内有一场好戏。
章氏将侯府婆婆的架势摆了个十足十。
不但从头到尾对谢氏没好脸色,还不断地指使谢氏端茶递水、配钗布菜等事宜,将谢氏使唤得脚不沾地。
偏偏,在一些家族里面,作为儿媳妇的就是这么孝顺婆婆的,谢氏简直有苦没处说。
更让谢氏难堪的是,章氏独独针对她一个人,对待郑晁的妾室伍氏及那些小孩儿,倒是和颜悦色得很。
谢氏带着满腔怒火不忿,却不得不小意伺候着,两个时辰下来,身子都几乎散架了。
看到这一幕,郑衡心想:章氏也是个不好相与的,谢氏苦头还有得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妻在上更新,055章 兄弟姐妹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