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这份礼物就送到了顺妃跟前。只是,顺妃一点儿也不满意。
她瞪大了眼睛,终于失了一贯清冷,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个东西……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这是奴婢今晨在门口发现的。郭统领在别的地方也发现了这些,已一一收缴了,正在严加审查。”雁嬷嬷低头回道,心中惧怕不已。
摆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幅画像。画上的人容貌精致衣饰华丽,神情清冷却贵不可言。
这容貌、这眉眼,这不是顺妃还能是谁?
画像的旁边,写着一些字,寻常的簪花小楷。正是这些字,让顺妃大惊失色。
她柳眉倒竖,怒火翻腾不已,但身子在发抖,同时极为慌乱。
这是顺妃的小传,从她的家世说起,详说了她与钱皇后争选之事,着重在那一句“永不进宫”,还说了顺妃与陈留谢的婚事。
到了最后,便是写那一晚映潾别院的事情。“侍卫们发现了那是一个男人,进入了娘娘所在的琳琅阁,却遍寻不着……”
雁嬷嬷别开眼,不敢再看下去了。这话里的意思,是将别院的人与陈留谢子弟联系起来,实在诛心!
这样的字画,若是皇上见到了,会怎么样?那画面太惊悚,雁嬷嬷不敢再想下去。
顺妃脸色又青又白,最后变成了颓然。再精致的妆容都掩不住她心中的惊慌。
这些内容,绝大部分是真的,包括她在慈宁宫发誓愿永不入宫。可是,她以为随着厉平太后宾天,就没有人会知道这些了,怎么会?
陈留子弟,与陈留谢的亲事,她羞恨得此生都不愿意再提起。
现在,这些事都被人挖了出来,她甚至不知道还有多少幅这样的字画!
立刻,她就判断出现在应该做什么。河东之地太可怕了,她必须离开,她不能任由这样的字画送到皇上跟前,她必须返回京兆了。
不,不是返回,是败走。她输了,败了,她来河东,什么都没有查到。更重要的是,这一刻她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半响,顺妃下令道:“嬷嬷,传本宫之令,立刻返回京兆!”
就算她心中有再多不甘惊慌,也没有任何办法。这些字画,就像横在她脖颈的利刃,逼得她只能返回京兆。
她一刻都不愿再待在河东,也不敢再待……
如同来时那般神秘,备受宠爱的顺妃娘娘,就这样回宫了,悄无声息地、带着满腔不甘地。
她技不如人,只能在河东道扑棱出几朵水花,随即就湮灭了。
说到底,此时的顺妃娘娘毕竟进宫才三年,最大的倚靠便是皇上的恩宠,实力……还是弱了些。
知道顺妃离开之后,谢澧时深感意外,然后不住地说道:“可惜,可惜了……”
可惜了这样一个好靶子。原本,他还指望着顺妃能将河东的水搅得更混,以便得些好处。
没想到顺妃突然离开了。说到底,究竟在映潾别院设局的人是谁呢?
因为入神思考,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使得清瘦的面容颇为狰狞。潜入映潾别院还能全身而退,这等本事,在河东也是可数的。
难道是裴家吗?裴家,一向不理朝事。
不一会儿,他唤来了自己的心腹属下,吩咐道:“去查一查,松江叶家最近有何动静。”
他差点忘了,河东还有一个叶雍!叶雍去而复返,然后顺妃就来了甘棠雅集,当中必有联系!
……
郑衡正和章氏商量增加丫鬟的事情。人手问题,郑衡本就十分在意,经过了夜里遇袭一事,就变得迫切了。
盈真、盈实两个都是忠心护主的人,但两个丫鬟,显然不够,再说这两个丫鬟实诚有余、机敏不足。
按照永宁侯府规矩,她身边原有四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及几个粗使丫鬟。只是后来宁氏病故,她跟随章氏入佛堂,身边就只有盈真、盈实两个人了。
谢氏当家之后,就以佛堂清闲为由,陆续将长见院的人散尽了。待郑衡出孝了,谢氏故意没提丫鬟的事。
现在,郑衡受了伤、行动不便,正好有了理由提出增加仆从。至于当家夫人谢氏是否应承,不是还有章氏吗?
自章氏搬入闲章院起,谢氏的日子就不是那么顺心了。为了丫鬟之事,章氏豁出脸面去荣寿院撒泼,谢氏还能怎么办?
只得忍着痛,答应为长见院添两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再多,就没有了。
四个人,目前对郑衡来说,已经够了。
不过挑选一等、二等丫鬟,这是一个大学问。为此,章氏特意来长见院,就是为了提醒郑衡。
“一等二等丫鬟,名为主仆,实则最讲情谊。首要的便是忠心可靠,像盈真、盈实这样的难得,只能慢慢来了。这还得讲究福缘……”章氏如此说道。
郑衡一脸认真,还时不时点头。
这些道理,郑衡怎么会不懂?前世她曾有云枝、云蔓、云岑及云端四个忠仆。只可惜,前三人为了她先后死去,最后就只剩下云端一人。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云端。云端,现在怎么样了呢?是生是死?
不知啊,不知。
见她神色惆怅,章氏停下了声音,试探地问:“衡姐儿,你是不是想起了盈心、盈袖两个人?这两人眼皮子浅,你不用为这样的人置气。”
郑衡愣了愣,努力回想盈心、盈袖是谁,半响才道:“祖母说得对,背主之婢的确不值得想。”
宁氏过世后,郑衡心伤不已,但幸好身边还有几个丫鬟。原来的郑衡,还以为彼此一心,还想着无论如何都要保着这四个与自己情同姐妹的丫鬟。
不想,盈袖和盈心另拣了高枝。
盈袖本是家生子,父母都在荣寿院当差,凭借家生子的关系,去了得势的二房;盈心则是去伺候父亲郑旻,听说后来成了继母贺氏的丫鬟……
郑衡尤其不能原谅盈心,皆因盈心是从宁家带过来的,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因为宁家覆灭,郑衡更怜惜盈心,几乎把她当成嫡亲姐姐,可是一转身,盈心就变成了这样……
人各有志,另择高枝本也没有什么。不过这两个丫鬟手段太难看了,郑衡说这一句“背主之婢”还算客气。
这样的丫鬟,最要不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从背后捅一刀,防不胜防。
这一次,郑衡打算挑几个粗壮一点的丫鬟,容貌可以不用出挑。最好,是能有一点武功底子,若是再遇到那晚的情况,还能抵挡一二。
可惜章氏已在佛堂三年,现在往永宁侯府送仆从的牙婆子早已换了人。就算她得到了四个名额,却不一定能挑到合适的人。
谢氏若不趁机做手脚,那才奇怪了。
就在这个时候,裴定给她送来了消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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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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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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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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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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