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贺德旁边的那个姑娘,正好看见了裴定的动作,不由得瞪圆了一双凤目。
五叔,是什么意思?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忍不住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可是她再看过去时,仍是看见裴定在重复那样的动作——那是裴家人才看得明白的意思,表示求助。
求助……五叔现在站在顺妃身后,和众人一样都看向那个郑姑娘。
五叔的意思,是让我为那个郑姑娘解围?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裴定,直见到裴定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心头才恍然:她没有看错,五叔真的是这个意思。
她眼中染上了一丝苦恼。原本她还打算看好戏来着,如今竟然要掺进这趟浑水中。顺妃摆明了要亲眼看郑姑娘的字画,学宫管事还备好笔墨了,她怎么为郑姑娘解围呢?
她忍不住再次看了看裴定,然后看到他的手势变了变。五叔的意思是……裴?
她瞬间便明白了。也是,在河东道这里,要有说什么能够即时成为所有人焦点的,那就是裴氏嫡枝了。她已经来禹东女学一段时间了,还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呢!
她看了看身边的贺德,见其眼中有无可隐藏的不忿和钦羡,顿时计上心来。
她不着痕迹地往贺德方向移动了几步,作出了一脸讥诮的神色,不屑地说道:“这哪是什么才学非凡?她那幅字画我在明伦堂看过,不过是投机取巧而已!”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被周围的姑娘听得清楚。随即,好几个姑娘都诧异地看了过来。在这个时候,竟还有人敢说话,而且还是质疑顺妃娘娘的话语?
贺德看了看身边的姑娘。她记得,这个姑娘姓裴,据说是裴氏旁支的姑娘。但这姑娘竟在明伦堂看过郑衡的字画,那么这个身份就有些可疑了。她恍惚听谁说过,祭酒大人还曾问起这姑娘的情况……
贺德眸光流转,笑眯眯地看向这姑娘,状似好奇地问道:“你见过郑衡的字画?怎么可能是投机取巧呢?祭酒大人和窦首座是极为称赞的。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这姑娘听了,腮帮子便鼓了起来,气呼呼地大声反驳道:“我怎么会看错呢?那就是投机取巧,怎么算得上是才学呢?我真真是不服!”
她似是气愤难当,说罢这些话是时候,脸色都涨红了,还忿忿地看了郑衡一眼。
因为顺妃要考究郑衡,大樟树周围本来就很安静,这姑娘的牢骚话语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顺妃都注意这动静了,颇为不悦地看了看裘壤歌。
当即,裘壤歌说道:“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顺妃娘娘在这里,你们不得喧哗!”
贺德乖顺地低下了头,那姑娘似是心头火难消,竟迎上裘壤歌说道:“回首座的话语,学生刚才在说郑衡字乃投机取巧,学生并无喧哗。”
裘壤歌没有想到这姑娘会这么大胆,一下子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直到这时,顺妃才将目光放在这姑娘身上,仿佛很感兴趣地问道:“你是哪一家的姑娘?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郑衡的字,顺妃还没有亲眼见过。既然这个小姑娘见过了,便可以询问一二。
听到顺妃问话,这小姑娘并不惊慌,反而落落大方地回道:“回娘娘,民女名唤裴隋珠,乃云溪北裴姑娘……民女觉着将字写成花儿一样,并不算什么真才学,充其量只能说是匠心独运而已。”
听到这些话,顺妃还真是相当讶异了。这讶异,却不是为了郑衡的字画,而是因为这姑娘的身份。云溪北裴,这可是河东裴氏的嫡枝。这姑娘,是谁?
“原来是名门之后。你父祖是谁?”顺妃这样问道。
这一下,这姑娘却迟疑了,她咬着唇迟疑半响都没有回答。
莫不是这姑娘的父祖有什么不便说道的地方?这样一来,所有姑娘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就连贺德都在迷迷糊糊地想,莫不是这裴姑娘是在装腔作势?
下一刻,裴定上前几步,一脸无奈地说道:“娘娘请见谅,这是我家的小珠儿,是我大哥唯一的女儿。在家一向被宠惯了,在外面也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说罢,故作凌厉地看了裴隋珠几眼。随后,目光略略侧移,看向了不远处的郑衡。
在场的姑娘不认得裴定是谁,但裘壤歌和另外的禹东先生却是认得的。裴定的大哥,可不就是赫赫有名的裴审?裴审唯一的掌珠,这小姑娘来头不得了,难怪如此大胆,难怪会迟疑汇报父祖的姓名。
顺妃点点头,目光柔和了不少:“原来如此。裴家的眼界,必定是好的。一个人的字画有那么多争议,本宫就更想亲眼看一看了。笔墨可准备好了?”
裴隋珠这一个打岔,顺妃并没有放在心上。
裴家的事情,顺妃自是知道另有人应对。在甘棠雅集这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仍是将注意力放回郑衡身上。
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郑衡的字,是否就是传说中的鸿渚体。
郑衡微微抬头看向顺妃,实则是看向顺妃身后的裴定。裴定仍是一副病弱的样子,只是眸光璀璨得吓人,像是浩瀚星河,里面蕴藏着无数内容。
郑衡心领神会,不由得微微一笑。
当郑衡站在书案前面提起笔的时候,心绪无比舒缓平静。那墨点落在雪白宣纸上,真的好像开出了一朵朵漂亮的花。但是细看时,才发觉那一朵朵繁华,原来是一个个字!
一个个像花一样的字,难怪裴隋珠会说像开着花儿一样!
以花为字,这样的本领的确非同小可,顿时就让顺妃眼前一亮。然而细想来,这样的本领,不过是取巧的本事而已,说不上是什么非凡才学。
书法一途,讲究的就是真才实学,取巧最要不得。这样的字,真的让周典和窦融连声称赞?
周典迈步上前,他仔细看了看郑衡的字,然后对着顺妃说道:“就是这样的字,当时我与窦融深以为奇。没想到花即是字,字即是花,所以才判了她赢。只是她今日或是见着贵人心里紧张,先前那一副字比这个要好很多,晚上我将那幅字画呈与娘娘一看,高下便立见了。”
听到周典主动呈上那幅字画,顺妃心头的疑惑更重了。莫不是,先前消息有误?可是,郑衡这个人,的的确确让她心生警觉,她的感觉,错不了。
字试不出什么来,那么……
这时,裘壤歌上前,趋着身子说道:“娘娘,这么多姑娘在这里等着,甘棠雅集可以开始了……”
顺妃闻言,嘴唇微微上翘。对了,还有甘棠雅集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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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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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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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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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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