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叶雍带着属下赶到那里的时候,就看到几个闻州守卫正与一行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这是什么情况?发出救命呼喊的又是谁?
一个守卫急急开口道:“叶大人,我们想要进入后院搜查,这些人却怎么都不让,还打了起来,他们自己还喊救命……”
事实上,守卫也有些懵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打了起来,原本在搜查前院的时候还好好的,但就在他们打算带着娘子们进入后院时,就有人拿着棍棒冲了上来。
更莫名其妙的是,这些人边打还边喊救命,就好像是守卫欺负了他们一样。天知道这是颠倒着来了!
闻言,叶雍看向了那一行人。那一行人,粗犷且强壮,看样子是护院之类。最前面站着一个年轻人,衣着倒是光鲜,但脸上带着潮白,眼中还含着一抹骄横,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一看就知道是纵欲过度的纨绔子。
说起来,集善街这里也有不少有钱人家,这年轻人,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这会儿,年轻人开口了:“大半夜的,你们这些守卫想进入后宅?是有何居心?有两府的命令?谁知道是真还是假?不直接将你们打出去就是好了!”
末了,年轻人还嘲讽地看了一眼叶雍。叶大人,闻州哪有什么叶大人?在月光和烛火的照耀下,他清楚地看到叶雍没有着官服,心中更确定这是一群半夜入室的歹人了。
叶雍正想说什么话,就发觉光线明亮了不少,随即便听到“啪”的一声响,他抬头便见到一束火光闪耀开来。
叶雍眸中精光大盛,高声喊道:“不好!是调虎离山之计!追!”
与此同时,他身边有几个暗影,飞一般地朝火光处掠去,瞬间不见踪影。
那年轻人也看到了这火光,目光一下子呆住了。高空火光,必是某一种信号,胆敢半夜发这样的信号,莫不是这些人真是奉令半夜来搜查的?
那他公然对抗,那不是找死?这下糟糕了……
而在远处,在火光出现的地方,已经有几个闻州守卫倒在地下了,还不住地痛苦呻吟着,边上则是几个提剑滴血的蒙面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中间,还有一个灰衣中年男人,脸孔瘦削,鬓角已有些斑白,眼神却相当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这应该是在某处教习之地,而不是在暗夜厮杀场。
这个中年人是季庸,这三个月来已经见惯了各种血腥生死的季庸。眼前这一幕,又怎么能让他色变?
从一开始的慌乱无措到现在的平静无波,他经历了太多的东西,有太多人为了他付出了性命。在这三个月里,他从以往讲着“商闻之矣,死生有命”的先生,变成了一个“既知死,更要生”的百姓。
正是知道了死亡会随时来临,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活着,而且,还要在某些人咬牙切齿中痛快地活着。
有人不是要他死、要孟家死吗?他偏偏要活着,还要活得好,活得比这些人都好!
这三个月,他对人生的感悟,比过去三十多年的感受还要深。
虽则这三个月令他两鬓染白,但他的精神反而更好了。就算被这些黑衣人护在中间,也感受不到他的羸弱姿态。
在先前那几个护着他的人没了性命之后,这些人找到了他,并且说了一句话,他便只能跟着这些黑衣人离开了。
这些黑衣人说:“孟四娘来了河东,正在等你。”
就是因为这句话,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他们走。在那个瞬间,他无法判断这些人是来保护他的,还是来劫持他的。
为了孟四娘,不管孟四娘是安全还是危险,他必须跟着他们走。
但很快,他就判断出这些黑衣人是来保护他的。因为这些黑衣,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就像先前护着他的那些人一样。而且,与这些黑衣人来争夺他的,是官府的人。
季庸一直都记得,追杀他的人,多半是官府的人。
原本,他只是禹东学宫的一个教书先生而已,若不是因为他的座师是孟瑞图,若不是因为他秉承着孟瑞图的意愿,官府也不会追杀他。
孟家……
眼下的情况,却不允许季庸想更多了。在这些闻州守卫倒下之后,那些黑衣人片刻也没有逗留,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就夹着季庸,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待叶雍身边那几个暗影赶到这里的时候,也只发现倒在地上呻吟的闻州守卫。此外,就没有旁人。
而且一点点痕迹都没留下,在这火光闪耀的集善街,那些人就这样消失了,无处可寻。
集善街仍是响起一阵阵喧闹,但他们知道,这一各狭长的人字形街道,他们想要的人已经离开了。
季庸,的确是藏在集善街,但人已经被带走了
到底是谁,劫走了季庸?
叶雍看着那几个倒地、却没有性命之碍的闻州守卫,脸色都变了……
天已经亮了,集善街这一场搜查,也暴露在日光之下。
两府的命令、众多的守卫、半夜喧闹……这些迅速在闻州城中传开去,尽管闻州百姓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许多人都知道昨夜集善街有了一场骚乱。
幸好,这场骚乱时间不长。据说,在天空出现火光之后,闻州守卫就陆续离开了集善街。
一大道,闻州府衙的大门就打开了。刺史袁瓒、别驾郑晁等刺史府官员早就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这里的,还有观察使府长史黄承林,脸色相当难看。
当然,在刺史府议事厅里面的,还有叶雍。
这些官员齐聚,自然是为了昨晚集善街的搜查事情
那一场骚乱,在百姓中议论纷纷,虽然名义上抓到了几个悍匪,但谁都知道,这都是装出来的。实情是怎样,大家心知肚明。
尤其让某些人窝火的是,明明已经发现了季庸的踪迹,最后却让他逃掉了!
袁瓒此来,是为了听取昨夜的报告。他昨晚在府中安歇了一夜,领闻州守卫出任务的是郑晁,名义上,他总要出现一下。
至于叶大人口中的王令,谁知道呢?
比起袁瓒的淡定,黄承林的脸色就可以用暗沉来形容了。他固是因为谢澧时的命令而来,但同时,也为了他的外侄。——昨晚意图阻拦闻州刺史府的纨绔子。
那招调虎离山,有人怀疑他外侄参与其中,目的是为了拖住闻州守卫的脚步。听到这个说法后,黄承林想撕了他外侄的心头都有了。
夜里玩便玩,喝酒便喝酒,怎么会卷进季庸这一事呢?
清了清嗓子,黄承林首先开口道:“昨晚一事,具体到底如何?我奉谢大人之令来问个清楚……”
叶雍也在刺史府的议事厅,脸上没有带笑,平时那个令人倍感亲近的左颊笑涡,令他看起来更加肃冷。
他并不在意郑晁和黄承林的说辞,萦绕在他心头的,仍然只有一个疑问。
到底是谁劫走了季庸?能清楚季庸下落、又没取守卫性命的人,是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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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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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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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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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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