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静谧仿佛被无限放大。
傅邺川瞳仁微微放大。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想好了无数的理由。
只是没有想到她说这个。
爱。
他们之间,从没谈过这个话题。
爱吗?
他不仅思索,或许吧,那种朦胧的喜欢和愉悦,姑且可以被称之为爱。
但是他一直在回避这种感情,他的理智承认自己对宁月的喜欢。
但是内心深处,他是在尽可能的避免这种感情的暴露和转移。
他的爱,他爱的人,在过往的时候,都只有一个人,就是苏楠。
他敢承认自己把这份爱转移到了宁月的身上吗?
他怕自己搞错了,会后悔。
婚姻和利益,跟这个感情是分开的。
他不愿意触碰这个黑色的感情线,他只肯承认自己对宁月的感情是喜欢。
喜欢她跟其他女人不一样。
她是唯一一个除了苏楠以外的能够走进他的心里的女人。
可是爱吗?
承认这件事情不是很难。
傅邺川短短的几秒思量,就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
他嘴角微微勾着,似明似暗的光线中,他的眸子是漆黑一片的,仿佛能融进外面的无边夜色。
他的五官是立体的,眉眼见带着几分凛冽英气,只是可能今天的日子,他身上捎带着点温和亲近。
“当然。”
宁月听到这个答案,扯了扯嘴角。
似是讥诮。
她突然的前倾身子,靠近他的脸,将手放到了他的脸上。
她仔仔细细的勾勒着他的脸,冷峻的五官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只是眸子里的漆黑似云似雾,他不肯让别人看透心事的时候,都会如此。
她还是较为了解他的。
“傅邺川……”
她说了三个字,就没有说下去。
只是突然间站起来,绕到了他的一侧。
傅邺川的眉心微微一跳,心里沉了一瞬。
下一秒。
宁月将最底下的抽屉打开,把那个合照拿了出来,按在了桌面上。
但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一眼。
没看,但是她知道上面是谁。
傅邺川的脸色果然一点点的变得难看极了。
刚才的话像是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点他拼命想藏起来的伤疤,被强硬的拽到了阳光底下暴晒,干裂,破碎。
也难堪。
她从来不信。
宁月笑了一声,手指轻轻的点在桌面上:
“傅邺川,你不爱我,也不利用我,你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所以不用自欺欺人,更不用给我洗脑,我比你清醒。”
她缓缓地站直了身子,没想把话说的这么直白。
如果傅邺川回答的坦然一些,她会留些情面的。
但是他在撒谎。
那就不能怪她了。
“婚姻这种事情,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你有需要我可以配合你,但是你也不能限制我的任何事情。
至于什么时候离婚,那就看我们什么时候腻了吧。”
她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就离开了书房。
在他们领证的第一天,她就撕破了他对婚姻的幻想和憧憬。
不能说是不残忍。
只是她不愿意让自己沉溺其中,更不愿意让他对自己抱有太多的期望。
期望越多,失望越大。
他心里的人,她一直都知道,无法超越,更不可替代。
她可以跟他在一起,却不能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已经获胜了。
她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很没趣。
但是不说的话,她怕自己爱上他。
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宁月没有管他,直接收拾完就上床睡觉了。
书房里。
光线晦暗。
傅邺川的大脑有一霎的空白,看着她离开,耳边还有她凉薄地声音。
桌子上被盖住的照片,仿佛是他一块巨石,狠狠的砸向他的虚伪和可笑。
他这一天兴奋到了极致,也很快的沉入了谷底。
暴烈的情绪席卷了理智,但也很快如潮水般退却。
像是瞬间坠入了无底洞。
心里空空如也的上下沉浮。
背后冰凉一片。
宁月走得早。
他可以慢慢消化自己的情绪。
那些不堪的,窘迫的,恼怒和懊悔地,统统席卷而来,让他窒息。
桌子上的照片他缓缓地掀开。
上面熟悉的笑容他看了千百遍。
只是唯独这一次,他的心是平静的,无动于衷的。
没有了那份期冀和遗憾。
指尖冰冰凉,渗透着几分惨淡。
有些事情可以避开,但是总不是办法。
当对方想让你面对的时候,避无可避。
他知道,躲不过去的。
他将照片重新放到了抽屉里,视线不知道落到了房间里的哪一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重新站起来。
又去了浴室洗了澡,看着床上已经熟睡的女人,眼角的温度从冷变暖。
逐渐温和下来。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那两本结婚证。
他重新返回书房,将结婚证锁进了保险柜。
这样才安心。
带刺的玫瑰,想嗅到空灵的凝香,总是要承受一些意外伤害的。
他想了想,还是接受。
傅邺川回到了床上,没开灯,但是他似乎能看到她平静的睡颜下精致的眉眼。
他忽然想做些什么,否则今晚过去,他们之间或冷淡或疏离,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宁月都睡熟了,他压上来的时候推搡了也没用。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的话刺激到了他,这男人是想报复他才这么用力的?
两个人除了在思想上,其他事情上都很合拍。
所以宁月不会拒绝他的邀请。
结婚前跟结婚后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在她意识不清的感受里,当一切云消雨过,她疲惫的昏昏欲睡的时候,他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
她以为他也睡沉了。
却仿佛听到耳边的呢喃,仿佛一声声的敲击在自己的心上:
“之前没想过会遇到你,不然我一定爱上你,但是喜欢你是真的,不骗你,月儿,你总的给我个机会和时间,让我放下过去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雾气拂过耳侧,转瞬即逝。
宁月听到了,但是没有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些酸涩。
但是很快就陷入了昏沉的睡意当中。
傅邺川叹了口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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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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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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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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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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