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借她的卷子看,她随意一抽,拿的却是另一张;新的一节课开始,她桌子上放的还是上节课的课本。
“水满了!”莫凡看到已经溢到桌角的水,急切又刻意克制着声音喊她。
刘天眸光一颤,回神道:“抱歉!”赶紧拿右上角的纸,擦冒到莫凡桌子上的水。
莫凡拧着眉头嫌弃道:“你那边!”
闻言,刘天才注意到她自己的桌子,发现水已经洒了她桌子的一大片。
一把扯下几格纸,放到莫凡桌角,“你自己擦!”又扯了一大段纸,阻挡住向里蔓延的水。
拿起蓝色杯子,擦擦杯底,放到前面空位置,紧锣密鼓抹桌子上的一大片水渍。
“怎么了?”张先回头问。
莫凡已经弄好她自己那边,正撕纸提供给刘天。
听到张先的话,她一言不发,像是没听见一样,完全没替刘天回答的意思。
刘天抽空抬头看一眼张先:“没事,水洒了!”继续忙。
“给!”张先撕纸加入。
刘天十分不自然,压抑急躁,试图平静道:“谢谢,不用了,很快弄好!”
张先看出刘天的窘迫,放下纸,转回头了。
刘天手一顿,旋即又动了起来,像是手从未停过。
这一刻,她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耗费了半卷卫生纸,刘天桌子面终于干了。
“谢谢!”对莫凡道一声谢,她转头,对着一排书犹豫了一下,最终取出了边上的字帖。
“小时候,我和我妈回老家,去我姥姥家。”
见刘天转头看她,莫凡继续:“我妈带我去喂鸭棚里的鸭子,把我放在旁边的一堆砖垛上,让我在那等她。”
“后来她走了,我以为她去给鸭子弄食,一直等着。”
“两分钟的距离,我等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终于等到了她。”
莫凡沉静着一张脸,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她把我忘了,他们大人聊完天,我小姨问我,我妈才想起来,把我丢鸭棚边的砖垛上了。”
刘天蹙眉,歪头看莫凡,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感觉等了很久,莫凡脸上无悲无喜,沉默着一言不发。
刘天认为,莫凡既然愿意跟她说这件事,那就说明,这件事伤害不了莫凡。
只是,她不明白,莫凡为什么突然说这话。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爱自己。大冬天,我就在那等啊等,等的都快冻僵了!”
“你......”刘天看到莫凡眼底哀默的情绪。
想了想,刘天问:“你是在跟你妈赌气,明明离那么近的距离,才不愿意自己走回去吗?”
“不是,单纯的傻而已。”叫她等,她就听话的等了。
刘天微微张大嘴巴,难掩惊讶。
她不知道说什么,莫凡也一直没再说话。
“我认识一个小孩儿,她妈常常不靠谱,她爸偶尔不靠谱。”刘天眼里带上些许怀念。
“特别小的时候,磕到头,脑袋冒出一个大包,她哇哇哭。”
“可她妈笑的可开心了,还不停夸她,说她大脑袋上长了个小脑袋,别人都没有呢!”
刘天嘴角不自觉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然后,她就不哭了,在老妈一句句夸赞下,渐渐迷失自我,顾不上疼,可骄傲了。”
“她出门见人就炫耀,嘴里叫着叔叔伯伯,十分高兴地喊,‘我大脑袋上长了个小脑袋!’,神气活现,仿佛世上独一份的荣耀。叔伯也配合,笑着夸她厉害。”
“她妈做的不靠谱的事,比比皆是。小时候让她妈抱,她妈指着旁边的小狗说,你看人家小狗长得比你还小,人家都不用妈妈抱?!”
“她一想,她妈说的很有道理,就不用抱了。”说着,刘天嘴角的笑更深了。
“长大后,懂事了,不容易上当受骗了,日子好像也并没有变得好过。”
刘天笑的温和无奈:“八九岁的时候,一天中午饭,她爸不知道突然哪跟神经搭错了,要测试她的胆量。”
“告诉她,在西边离家十分钟路程的坟地,某个坟头上放了一百块钱,她找到,就是她的了。”
“那时候的一百块钱,她很放在眼里,所以她爸的话,她就放在心上了。”
“从中午,找到晚上。”刘天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侧脸,歪头看莫凡,“她家里人都以为她跟小伙伴去玩儿了,直到晚饭还不见人,出去找,才发现她半天都没见人影。”
“她爸妈找到她的时候,她浑身脏兮兮的,正在扒拉不知道谁坟头上的杂草。”
刘天脸上写着追忆:“她爸带她走,她却十分执拗,扑腾着往坟地挣扎。”
“爸妈没办法,只好谎称帮她找,应付了应付,说钱没找到,被风刮跑了。”
“她怎么甘心半天白忙活,死活不肯走。最后,太阳落山,月亮升起来了,坟地阴风阵阵,她直接被绑走了。”
震惊,好奇,了然,一一在莫凡脸上划过。
她眼里的刘天,老师偏爱,同学宽容敬重,从没想过,她还有这样的曾经。
语文老师很少叫人上讲台背写,叫过一次刘天,她轻声抱怨在黑板写字太累,从那以后,老师都没再叫她写过,只让她在自己位置背诵。
生物老师每次靠在她的桌子上讲课,每讲几句,询问的视线看刘天,刘天轻轻点头,她似没停过一样,继续往下讲。
数学老师很多时候,视线也在刘天身上,课间开一些无关痛痒的玩笑,一旦给刘天讲题,格外认真郑重。
帮助人对刘天的看重,更是不用说。
不光老师,还有同学。
高一的时候,刘天的同桌是生物课代表,手烫伤,回家修养,刘天帮她收作业。
她只收了三天,往讲台一站,没人不会交生物作业,作业齐到老师都惊讶。
刘天的生活,比她丰富多彩的多。
或许,很多话她都不该说,人的经历太复杂,谁又知道哪个是对还是错呢?!
“刘天,我说句话,你可以当我没说吗?”莫凡犹豫了半晌,那句铺垫了很多,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的话,她依旧不知要不要说。
刘天见莫凡眸光晦暗,猜莫凡犹豫了很久。
以防莫凡搁在心里不吐不快,她道:“说吧,你知道,如果重要,我只会拿你的话当个参考。”
她们两个讲话,很少触及对方内里,日常闲扯更多。
“遇到体贴周到的人很难得,尤其那人真心为你好,更难得的是,会顾及你的感受。你说过,我们自己都很难那样对自己好的!”
闻言,刘天目光凝滞,整个人如雕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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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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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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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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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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