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如往常一样,自习、吃饭、午休、听英语听力,自由活动。
上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莫凡已经坐在她座位上了。
看到刘天走来,她站起来,走到桌子外,给刘天让路。
刘天向里走,随口问候:“回来了?”
“嗯!”莫凡也回到她的位置,解释上午的不告而别:“我爸妈突然回来,我妈听我爷说我身体不舒服,她回来直接给班主任打电话,就来接我了。
上午,我上厕所回来恰好遇到下楼的班主任,他直接给我拎走,没来得及告诉你一声。”
“没关系,我猜到了。”
刘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让莫凡有被体贴的熨帖。
她脸上温暖和煦,抱住刘天胳膊,看着刘天笑问:“你猜的这么准,那你就再猜猜,我带回来了什么?”
刘天认真想了想,摇摇头。
莫凡爷爷奶奶会给她带地三鲜、几乎只有鸡蛋的西红柿鸡蛋、清蒸鱼,偶尔还有饺子。
莫凡妈妈的话,不管带的什么东西,都是买的,商店东西太多,她猜不到。
忽然想到什么,刘天十分不解地问:“你生病了?”她怎么不知道,莫凡完全没表现出来生病的样子。
闻言,莫凡脸一下子垮了,松开刘天的胳膊,耷拉着肩膀,头微微垂下。
见她颓丧不说话,刘天以为是她疏忽,莫凡看她不关心她,生气了。
她好好回忆了一下,还是找不到莫凡生病的证据。
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莫凡这样是不是真的因为生病,她没看出来而生气。
刘天打算问问她怎么回事,到底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的事。
如果真是她粗心,连莫凡身体难受都没发现,她就向莫凡真诚道歉。
“你...”
“你能想象吗?”经过一番沉淀,莫凡面容平静,只眼里不可控制地浮上一层水光,平静地看着刘天。
她嘴角扯起一抹微苦的弧度,故作洒脱道:“也没什么!我爷上个月给他们打电话,说我胃口不好,吃不下什么东西。”
上个月还在假期,这个月已经开学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莫凡爷爷给她爸妈打电话,直到今天,已经过去一个月左右了。
过去了一个月,莫凡妈妈才想起她生病。
其实,忙忘了,过后一直忘倒还好,大家都不提,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莫凡妈妈突然记起却记错了时间,未免太伤人。
这会让人陷入纠缠,在被爱与不被爱之间反复纠结,受够折磨,痛苦地接受父母是爱她的。
可,爱她,她生病的时候,他们又在哪儿?为什么都没有一句关心的话?
刘天能理解莫凡的感受,就像明明已经吃饱了,家里长辈还一再劝说多吃点儿。
他们热情友爱,你不吃似乎就不孝顺,不顺着他们就是不懂事。
甚至你自己在周围人的笑脸劝说中,都会觉得,长辈对你疼爱,你不能不知好歹。
那次被奶奶劝说着吃了两个大包子,撑的她胃都快炸了。
此后,不管谁劝她不想做的事,她都眯起眼,弯起唇瓣,笑着摇头。
那种不接受,对方不踏实,接受,自己苦的心情,她十分理解。
‘我理解,你辛苦了!’这句话是刘天想对莫凡讲的。
她却不能对莫凡说,这毕竟不是她吃包子的事。
她担心莫凡听进心里,记住这句话,再发生类似的事,她心里深信,他们的爱,让她辛苦。
这不对,日常相处,不总是这种情况,不应当被记住。
“有时候,甚至连我们自己,都不会用对的、让我们舒服的方式爱自己。父母给我们的关爱,也是他们认为对我们好的,虽然有时候方式不对。”
刘天斟酌开口,尽量中庸,不伤害到莫凡,又能一定程度开解她。
“你说的对。”莫凡眼里闪过愤愤不甘,“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揭穿。明明没病,顺从地被她领着去看医生。
哪怕从一开始胃病,到今天被诊出血气不顺,她完全没有察觉哪里不对,我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她从小就知道爸妈在外做生意养家,不容易,她要听话,要体谅他们的辛苦,要懂事。
她有多懂事呢?
她妈上次来接她,是刘天送她出去的。
刘天一声打招呼的‘阿姨’就将她妈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两人说了三五句话,还是刘天先想起来生病的她。
她习惯了不声不响,就在旁边安静站着。
有次,她送刘天出去,刘天妈妈又什么样呢?
刘天妈妈似乎从刘天出现,视线就一直在刘天身上,她们走近,刘天妈妈还是没看到她。
刘天妈妈抓抓刘天的手,摸摸刘天的额头,紧张地怕感觉不准,又用她自己的额头贴刘天的脑门儿。
惊叫一声‘乖乖,发烧了!’,就牵着刘天往外走。
直到刘天拉住她,尴尬地介绍她是刘天的同桌,刘天妈妈才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
似很快反应过来刘天在发烧,她收起笑,客气地跟她说,‘谢谢你了,赶紧回去上课吧,有时间和天天来我家吃饭。’
话音落,带着刘天急急忙忙走了。
莫凡看刘天的眼神复杂且深沉,看得刘天莫名其妙。
“饭团儿,你怎么了,不会想吃人吧?”刘天双手抱胸,护住自己。
话虽这么说,她只看出莫凡憋气,如深渊中的幽火,烧不灭,只能等待,等它自己黯淡,消失。
莫凡回神,轻轻摇头。
“没事就好。”刘天见她依旧兴致不高,主动转移话题,问:“你带回来了什么?”
莫凡笑:“你猜。提示:有一样,我可是专门给你带回来的!”
刘天摸着下巴,认真思考。
既然去看医生,那应当有一样是药,这个暂且不说;她记得莫凡上次看中了一本小说,这次跟她妈妈一起出去,应当会买的。
还有一个专门给她带回来的?
她只对饭执着,小超市都不怎么去的,能给她买什么?!
刘天想了又想,无意看到多媒体桌子旁的空位。
想到什么,她眸光一亮,询问莫凡:“难道你给我带回了棒棒糖?”
张先每次去超市,都问她吃什么东西,她说没有想吃的,张先以为她在跟他客气。
张先每次问,问不到就跟她磨蹭,直到外面有人喊他,他才叫她快点。
她不说,张先就跟她耗着。
所以,她每次都说棒棒糖,直到桌兜有四五根的存货,她才有底气和张先强调,还有呢,不用买了。
可即便这样,张先有时不问她,直接就带了。
“我又不是张先,给你买什么棒棒糖?”莫凡一笑,神秘道:“再猜!”
刘天拧眉思考,可惜没有任何线索。
上课铃响了,她还是没猜出来。
一上课,她就把脑海中的猜测抛到脑后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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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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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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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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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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