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刘天没动地方,拿着笔刷拉刷拉地算数学题。
每到这时候,她注意力都十分集中,集中到有人叫她,她都听不到。
可就在这种时候,一支粉笔落到她面前,毁了她一个安静、独立思考的世界。
说实话,她心情是有些烦的,不过,她感受到更多是头脑的疲累。
伸手按按脑袋,那些微的烦躁,就被她忘了。
她忘了,可始作俑者不想让她忘。
“咳咳!”故意引起注意的声音响起。
刘天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目光挑衅,眉毛乱舞的少年。
刘天不为所动,目光黝黑平静,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看着他。
当他走到门口,得意勾唇,以胜利者的姿态挑眉时。
刘天抬手,举起手里的那段粉笔,当着他的面,拇指往半根粉笔中间一压,粉笔应声断成两截。
她的面容依旧平静,比水还包容清澈,却有一股力量,坚韧果决。不动如山,动则可破千军万马,似永不妥协。
少年得意的神情一僵,眼珠慌乱地动了两圈,被从教室后门出来的人拉走了。
“同桌,你怎么了?”感受到周围空气泛冷的莫凡,从一个黄色吸管的吸引中抬头,看刘天。
刘天把两截粉笔塞进桌子边挂着的垃圾袋内,撕下一格卫生纸,淡淡道:“没事!”擦完手,又把纸塞进垃圾袋。
“哦,垃圾袋满了,我去给你倒!”莫凡觉得肃然的刘天有些不对劲,态度变得积极狗腿。
刘天一把抓住她手腕:“不用,不用你倒垃圾。”她顾自己的心情,却不会迁怒。
再者,申真那货也不是一次两次没事找事了,用不着莫凡伏低做小。
何况,莫凡这几天给她倒垃圾,都是被她忽悠的。
莫凡在边上,她在里面。
她告诉莫凡,和后桌的空间太小,她自己去丢垃圾,又很快回来,莫凡在外面站着等也无聊,用两个人的时间倒一份垃圾,又不划算。
在她的忽悠下,莫凡接受了她这套道理,只要她一伸手,莫凡每天屁颠屁颠给她倒垃圾。
当然,莫凡心情不好的时候,想不去就不去。
刘天开悟一般良心发现,对她说一句:“以后倒垃圾,就不用你了!”
“为...”什么?
“莫凡,去厕所,借用你的纸哈!”清朗的少年音夹杂一些暗沉,客气又随意。
“用,眼皮底下,自己拿。”莫凡假笑着,把所有不满和不悦遮在笑脸下。
刘天奇怪地看莫凡一眼,视线很快被少年扯纸的行动吸引了。
每扯一下,那纸都被倒出来两个胳膊长,一下,又一下。
莫凡的纸卷肉眼可见瘦了好几圈。
刘天看一眼莫凡,只见她面无表情,让人辨不出喜怒。
只她这份格外的安静,即便别人看不出什么,刘天却能看出她的不喜和厌烦。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制止。
他这行为本就不合理,说是借纸去厕所,别人也借了,可他不像借东西,倒像是打劫,或者抢地摊上不要钱的东西。
莫凡自己不开口,她也不好说什么。
刘天微蹙眉头,压下心里的烦闷。
忍了又忍,他那倒纸的动作,仿佛把刘天的耐心往外抻,刘天有些忍不下了。
暗暗深吸一口气。
她清冷的眸子弯成月牙,看着还在扯纸的少年,笑着道:“陈盛同学,最近遇上了学习问题,还是青春期心情抑郁?”
她关心的神情,开玩笑的口吻,让对方生不出一丝戒心。
“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陈盛抽空看刘天一眼,“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心情不好?”
“看你决心挺大,猜的。”陈盛面露不解,她继续,“你扯的这七尺白绫,可以同时吊死三个人了。”
闻言,陈盛动作一僵,心虚地扯断手头的纸,看向刘天假客气地笑,对上刘天淡笑的眼睛,不好意思地急忙跑了。
“同桌威武!”莫凡适时凑到刘天面前,送上喜悦的阿谀奉承。
刘天皱眉嫌弃道:“平时你那唇枪舌剑,不肯吃亏的劲儿,怎么今天不放出来遛遛?”
“怂呗!”莫凡仰着脸看刘天,抱着她的胳膊,讨好地笑。
“你就对我不怂,对别人都怂。不止老师是你的天敌,理直气壮来你面前的人,都是你的天敌,你见了都怂!”刘天抽出被莫凡抱着的胳膊,挤她一眼,转头继续做题。
“我跟他又不熟,总不能不借吧!”莫凡揉着鼻子嘟囔。
她最近每天一卷纸,也烦的很。
闻言,刘天微微蹙眉。
她实在不明白莫凡咋想的,就像她不明白,莫凡为什么会用不锈钢的保温壶,每次只打半壶水。
那种壶本来就重,就算她把水壶打满,那水也远不及水壶本身重。
可她每次都只打半壶,跟玩儿一样。
现在这件事,她也不懂莫凡,两句话的事。明明就不熟,干嘛为别人委屈自己,让自己不舒服。
她明明在意陈盛撕她那么多卫生纸,却还一声不吭,自己憋着气。
她不是莫凡,不能完全理解她,就像莫凡不完全理解她。
有时候,她们的想法是拧巴着的,大概是成长环境不同,思维方式也不尽相同。
放下手里刚拿起来的笔,刘天看向莫凡:“不能释怀被他这样借,你下次带够你自己用的,如果不够了,用我的。”
“我不要!”陈盛把她带来的借走,她就没得用了。
刘天拳头都攥起来了,磨着牙,恨铁不成钢。
深吸一口气,又道:“你不就是不想得罪人吗?下次跟他说,让他扯完再来拿,你不会不借他,也不怕麻烦!”
“我、我试试!”莫凡怂唧唧。
刘天捂着额头转身,实在没眼看她。
摆脱了那让她气闷的氛围,刘天突然想起来,莫凡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爷爷奶奶、表姑和两个姨都是老师,她父母在外做生意。
她从小吃穿不愁,父母却没时间管她。
长辈对她的爱偏宠溺,学校同学基本不会那么对她,甚至不会让她,不在意。
她并不缺钱,同理也不缺东西。父母不在,她心里可能少一份底气,她用不缺的东西,换缺失的,也无可厚非。
她看似生气,却没着手解决问题,貌似心里不会过不去,只是非常不舒服而已。
这本身就是她的处世方式。她对亲近的人抬着下巴,鼻子喷气,对不熟的人,又变成一副不敢得罪的面孔。
事实上,也不是不敢得罪,而是出于某种她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认为不至于。
莫凡说话做事,向来都有一套她自己的道理,为人处世相当可以,只是在有些人际关系,表现出不太熟悉。
刘天突然觉得人太复杂,要想明白太难了。
她摇摇头,准备只做好自己。
“莫小凡,没事不要叫我,有事更不要叫我。”
说着,她翻动手里的数学练习,什么都不想了,继续做题。
笔走龙蛇,她很快又陷入了她自己的世界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团东西飞到她面前,挡在卷子上。
她三两下写完最后两笔,把纸团按照它来时的轨迹扔回去。
头都没抬,看自己的劳动成果,卷子。
直到世界陷入静默。
她抬头一看,惊呆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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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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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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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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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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