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中气很足,带着嘲讽,目光犀利得像是随时会将暴丨恐分子击毙——谁是暴丨恐分子都好,该击毙就击毙。
谭菲握着餐刀的手一抖,眼神也微微躲闪:“三哥……”
她也叫了他。
靳曼云还在哽咽,谢灵书眼眶通红,站着的、坐着的,谁的脸色都不好看,连爷爷也负手而立,十分不悦。每个人都面向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举着餐刀的人,或担惊受怕,或崩溃绝望。
谭白都看在眼里。
他顺手把休息室的门又关上,对谭菲道:“怎么?不是要死啊?不死你把刀给我放下,今天是什么场合你不知道?爷爷的大寿,一群客人在外面等,我们全家都缩在休息室里看你自杀,你不如直播给外面的客人也看看,多精彩啊,顺便也给我们谭家长点面子。”
谭白这么一说,靳曼云哭得更厉害了,谭国军抱着她,父母的心可想而知。
谭严急了,对谭白道:“老三,你说什么呢?你去把小六的刀给我夺下来,还嫌不够乱啊?你看他们……”
谭严就算做了再大的领导,但是家务事上他没本事处理,小六把刀拿出来对着她自己,谁说什么都不听,他能怎么着?刀也夺不下来,人也处置不好,更不能让外面的客人看到里面这乱象。
今天是爷爷的大寿啊,来了多少锦城的大人物,现在如何收场?
收拾了谭菲,就能收场。
“三哥你别过来,你过来我真扎下去!”谭菲的情绪忽然激动了,好像被人戳到了七寸,或者谭白的出现就是她的七寸,她破罐子破摔道:“想让外面的人看看?也行啊!我也不怕让外面的人看!我本来不就是个笑话吗?你们都活得好好的,我是个笑话,我怕什么!”
谭白伸出胳膊把谭严一挡,不让他插手,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配合着那道狰狞的伤疤,怎么看怎么可怖,他正要上前,谭璇拉住了他:“三哥,让我去!六姐今天针对的是我!”
谭白比谭璇高一个头,他低头扫了谭璇一眼,又看向随着她走近两步的江彦丞,笑了:“哟呵,我们家小七学会出头了?”
他忽然抬手,把谭璇往江彦丞那边一推,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谭璇推得一个踉跄,江彦丞稳稳接住了她。
谭白的神色却不太耐烦:“小七,这没你的事儿,她针对你什么啊?你让她针对一个试试,为了她那双腿是吧?就因为她坐着轮椅,她能威胁家里人一辈子?我告诉你,谭菲,今天奶奶就算把眼泪哭干了,三叔三婶拿棍子抽我,我也要说,十年前,你的腿废了,那是你的命,跟小七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欠你什么!”
一直能笑意盈盈地指点江山,将每个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谭菲,在听完谭白这番话后忽然双眼含泪,她盯着江彦丞怀里的谭璇,笑着哭道:“好一个命啊,命……你看看,小七,多不公平啊,每一个人都站在你那边,从小到大,你做错了任何事情,都有人给你脱罪。你还没怎么样呢,都不需要你说话,他们就急不可耐地围上去帮你出头。爷爷是这样,大哥是这样,连我爸也是这样,我到底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谭菲的脸色白了白,眼神里毫无爱意,对任何人无爱,只有一片空茫:“五哥在的时候,他那么迟钝,话都说不清楚,所以你们都疼他。小七呢,她身体健康,智力健全,你们也不要求她怎么努力,她一直那么开心,被爷爷骂了也还是笑嘻嘻,和五哥一样,两个傻子那么高兴。怎么就那么高兴?为什么我不高兴?”
“有时候我盼着自己生一场病,你们能更关心我,很多时候我真希望跟五哥从来不是双胞胎,我一个人出生,一个人长大,我不需要被人指指点点说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他是个傻子。我必须要更努力,连同五哥的那份一起努力,因为我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希望了!但是,我没有想过让五哥去死!五哥的死跟我没有关系!三哥,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为什么总是针对我!”谭菲忽然疯狂,这一次,她的矛头直指谭白。
谭白一直在默默地听谭菲说,唇角的冷笑始终都在,他无情地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永河的水太深,不要去玩儿?我有没有让你不要跟小五开玩笑?他听得懂你是玩笑还是说真的?谭菲,我憋了十四年没把你当时的话说出来,你今天是想进棺材?”
不进棺材不落泪。
谭白从来没有对任何人用过如此极端的词汇,哪怕是当着所有家长的面。
谭菲不需要他说,她自己笑着说道:“是啊,五哥真的好傻,我说什么他都信,那天,他一直在我面前问小七去哪里了,他要把拿到的录音笔给小七看,可以录音呢,狗叫、猫叫、唱歌都可以录下来,问我小七怎么不在家,他总是提小七!小七不就是跟爷爷一起出门了吗,又去章老先生那里学摄影去了啊。爷爷到哪儿都带着小七,爷爷总是跟小七有那么多话说,谁也比不上小七。五哥一直问,我烦了,录音笔有什么稀奇?他学的狗叫猫叫有什么意思?我当时指着永河说……”
谭菲顿了顿,眼泪铺了满脸,幽幽地笑了:“我说,我把小七推河里了,她和你一样烦,你再也看不到她了!”
“小菲!”
“小六!”
听了谭菲的这番话,靳曼云几乎又死了一次,她撕心裂肺的样子,简直让人心碎,谢灵书更是当场就要晕倒。
十四年前的那个低智少年死在了永河里,只有谭白见过他最后的求生画面,远远的,他在水里挣扎,用他笨拙的四肢,他是想救人,还是想自救,都没有成功。
谭白飞奔过去,却已经太迟,河面上平静极了,他跳下河,连一片衣角也没捞到。
只在岸上发现了少年的鞋子,还有一支录音笔。
录音笔是开着的,完整记录了少年死前一个小时的所有声响。
有对话,有低诉,有焦灼,有大喊,更多的是河水流过的声音。十三岁的少年被河水吞没,一切归于平静。捞到尸体时,已经泡肿了,水草纠缠,他睡得安稳。
谭白却再不能安稳,他当着谭菲的面将录音笔掰成了两半,扔进了河里,对所有家人只字未提。
小五的死,成了一场意外,无人需要为此负责。
“别哭了,妈妈,我也不想的,但是我能怎么办呢?我没有碰五哥一根手指头,我只是说了一句话啊!我就该死吗!”谭菲忽然拔高声音,质问谭白:“三哥,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爷爷他们?你是不是就想一辈子拿捏着我的把柄,让我在你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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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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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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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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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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