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倒霉的不光是陈、窦的老下属,还有李膺、荀昱、虞放、翟超等一大批的官员。都是第一次党锢之时所号称的什么“八俊”、“八顾”、“八及”。宦官集团的思路也是简单粗暴管你们在舆论高地上怎么风光,我们有兵有权,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下狱、杀头、流放、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一时间雒阳的腥风血雨伴随着冬季的冷空气吹遍了全国各地。阴沉沉的天,整日不见阳光,但依旧不能阻挡宦官集团张扬的心情。
司隶校尉王寓,也是在冬日里春风得意的人员之一。他当司隶校尉远没有曹嵩那么谨慎,之前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等到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士人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他就更加无忌,只带两个奴仆就敢往女闾注1去。那些细皮嫩肉的贵人家眷,如今有不少流落在女闾里呢。
看着漂亮妇女不堪受辱又寻死不能的模样,王寓就高兴。
就连市集道路上的泥泞和臭味,都能够助长他这种扭曲的快感。他靠阿谀攀附上宦官集团之前是个游侠,雒阳最低等的集市对于他来说就像故乡一样闭着眼睛,他都能够凭气味辨识出道路。有咸臭味的是鲍肆所在的九号街,往前走一走就是盐铺和粮店;布坊和胭脂铺是在另一边,离咸鱼店远远的;女闾则是在集市的最里头,比酒肆还要靠里,除了酒肉的香味还有“咯咯咯”做作的笑声。
他越想就越兴奋,快步往前走,竟然把两个奴仆拉开了十多米。
下一秒,眼前就黑了。
是一个双层的麻布袋套在了王寓的脑袋上。袋口还串着麻绳,粗糙的绳结勒得王寓喘不过气来。大脑缺氧四肢就无力,王寓没挣扎两下就被人拖进了小巷里,紧接着拳头就跟雨点似的落下来。
“呜呜我是司隶”
“砰。”胸口上挨了一脚,痛得王寓没把舌头咬掉。
“你们谁”
没人回应。
冰冷的泥巴透过绫罗绸缎也能够让王寓感到冷,除了冷,还有疼。他晕过去之前,还以为自己的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却不知道在他昏迷后,有人用他的食指沾了墨,在几百张供词上一张一张地按过去。
等到王寓满身酒气地被人在女闾里发现的时候,小传单早就飞得满雒阳都是了。
传单上供认的都是些什么呀。欺男霸女、公报私仇、贪污受贿、玩忽职守、倾轧同僚是他干的不是他干的都安在他身上了。
正好这天又是日食,日食过后就是满城的传单。
小皇帝正好找不到替罪羊呢,于是跟中常侍曹节商量“王寓这个人真的是遭了上天的厌弃吗”
曹节一脸严肃“是我等识人不明,让这种货色居于高位。”
于是王寓的命运就被一句话给定下了。刚刚沾了党人们鲜血的街口,又染上了王寓的鲜血。转眼血泊冻住了,覆盖上了灰尘似的雪花。
司徒乔玄带着张邈等几个被免官的世家子弟坐在集市的酒肆里,咕嘟咕嘟翻滚的黄酒冒着热气,旁边是透明的鱼脍和淡黄色的腌菜。
“学生不明白,这王寓”
乔玄笑了笑“好歹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张邈冷笑一声“不过是个替罪羊,曹节、王甫还坐得稳稳的。”他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左右望望“既然能有借着日食散发罪状纸的本事,怎么不直接剑指曹节”
乔玄摆摆手“这就是别人比你强的地方了。知道什么人能够对付,什么人是对付不了的。”见张邈还不服气,乔玄又说“王寓是司隶校尉,这样的人能够被斩首弃市,难道真的只是几张黄纸的功劳要说没有人在曹节那里游说,谁信”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仔细想想这里面的事情还真不简单。“那又是谁要弄死王寓还能够说服曹节呢”
“哈哈哈。乔司徒,您怎么也在这样不入流的酒肆中喝酒呢”突然,一个粗豪的声音打破了席中的沉默,把年轻人们都惊得不轻。
乔玄叹气,半直起身子行了半礼。“段将军,老夫大约是要恭贺将军了。”
段颎没穿盔甲,一身文士打扮,但腰间的佩剑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气。杀了几万羌人的嗜血机器,谁敢相信他是个斯文人呢段颎没接话,自顾自在地脱了鞋,在乔玄隔壁座间里坐下了。长剑撞到座席,发出清脆的闷响。
“这家酒肆的位置好。”段颎拍拍几案,“能够望见街口,还能闻到味道呢。店主人,来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最好的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血腥味有多么下饭似的。
张邈几人都变了脸色,要不是乔玄还在,估计都要拂袖而去了。
张邈脸色变了又变“段将军好手段。”
“我才不会用这么迂回的手段。”段颎浑不在意,“是王寓流年不利,惹了一只幼虎。但他被只幼虎反噬,可不是没用吗能力和职务不匹配,无怪乎中常侍不愿意再提拔他了。”
乔玄已经琢磨上了“幼虎”
“数一数王寓最近得罪的人,不也就那么几个吗”段颎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过几天也就人人知道了。我还挺欣赏那小子的,张奂有这样的弟子,比十个儿子还要强。”
张奂原本是下狱的,因为王寓在罪状中承认了自己是诬陷张奂,于是张奂没过几天就被释放了。从王寓倒霉一事中获利的大员,也就张奂了。曹节还假惺惺地要给他恢复官职。
张奂自然是辞了,以年纪大了为由要回乡。
小皇帝没阻拦,还夸他识趣。
于是张奂哭笑不得地走了。曹操带着五十少年骑送他一直到凉州注2,沿路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世家大族的目光。这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就凭借一己之力从宦官掌握的牢狱中救出师父,无论是勇气、智谋、果断都让人侧目。
曹操名震雒阳后,大司农府府门前就变得车流不息都是来打听曹操婚事的。
曹嵩不胜其扰,给已经升为车骑将军的曹节送了厚礼后就告假要回乡。年底了,他要回乡祭祖,顺便给不听话的大儿子把婚给结了。
阿生从汝南郡行医回来,还没有跨进家门,就听见曹嵩愤怒的吼声“你去跟二郎借人,绑也要把那逆子绑回来不像话他也不想想丁氏女过了年就十九了”
膝盖中枪的阿生连忙给吕布使了个眼色,让他带着华旉去门客宿舍安顿。自己脱了皮裘,快步走到主屋给曹嵩行礼“父亲为难我了。我的人可打不过阿兄的少年骑。”
被怒火波及到的阿佩和阿绶这下有了主心骨,一左一右扑上来喊“二兄”,阿绶眼里还包着泪。
曹嵩见了长女就怂也是长年养成的习惯了“如意,你回来了啊。”
阿生点头“父亲、母亲。”
“虽然丁宫不在交州刺史任上了,但南边的生意依旧仰仗丁家的余荫。成姬也是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言谈举止都挑不出错来。总不能大郎刚刚有了点名声,就不认这门亲事了吧,那我们家成什么了”
阿生试图为哥哥争取一下“我看荀家的子弟,都是二十冠礼之后才成亲的。”
曹嵩眼一瞪“那能一样吗你阿兄等得起,成姬等不起了。难道真等到成姬二十三那你二舅还不被人笑死。”
曹嵩其实很能把得准女儿的脉,他知道阿生向来喜欢丁二舅。最后这句话一说,阿生只能站到父亲一边。“我知道了,我给阿兄去信。”
信里说什么
“成姬阿姊若是二十三再成婚,二舅会遭人耻笑。”照着抄就对了。曹操也向来喜欢丁二舅,毕竟是一起吃过蝗虫的交情。
曹操好歹是在年底之前赶回来了,马蹄踏在雪上,满身的风霜。但他的心思一点都没有放在自己的终身大事上。“将军说,让我明年入太学。”他闷闷不乐地跟妹妹倾诉,“没道理为师的被禁锢,为弟子的却能入太学的。那我成什么了”
曹操不想入太学,以显示自己跟张奂休戚与共。
阿生眯眼,放箭,射中积雪的灌木后的一只雄鹿。“第一,张公是告老还乡,不是禁锢。第二,入太学不是出仕。”太学里多的是士人家的孩子,不然怎么太学生天天上书给陈、窦伸冤呢
曹操这才好受些,拉弓射箭。“我知道了,我去太学就是了。其实论起做学问,阿生比我更合适啊。”
“你别傻了,我毕竟是个假公子。”
“阿生”
“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明年我就往兖州、青州去,然后坐船南下交州。我都计划好了,阿兄别给我捣乱啊。”
曹操一边令仆从去捡中箭的猎物,一边伸手拉阿生的皮帽。“听说南岛土著以女子为尊,你想去那里我是理解的”
阿生心不在焉地听着,她正为冬猎的成果着急。曹操的婚事比较赶,冬季是没有大雁了,只能用更加贵重的鹿和狍子作为提亲的礼物。偏偏今年年景不好,连树林里的动物都不够肥,真是急死人。
曹操还自顾自地小声叨叨“有朝一日,我一定让你能够光明正大地在中原生活。”
阿生清点完猎物扭过头“阿兄,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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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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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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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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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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