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二月,唔,就是你在落纱岛的时候,我和你岳祖在阁皂山起课,想请玄坛元帅下凡,结果来的还是元帅座下纳珍仙童。”
赵然问:“就是上次岳祖在太庙起课,请下来的那个大金链子?”
端木崇庆坐在一旁点头示意,正是此人。
端木长真续道:“我们问的是蓉娘的安危,当时纳珍仙童也掐算了,说是旬月以内必有音讯,好吧,我们姑且说他的掐算是准确的。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纳珍仙童是怎么来的?”
赵然不解:“不是岳父和岳祖请来的么?”
端木长真道:“的确是我们起课请来的,但问题是,这位纳珍仙童究竟是分身下界,还是本尊下界?”
赵然有点糊涂了:“还能本尊下界?没听说过啊。咱们起课办斋醮,一向请下来的都是分身的虚影,当日能在太庙见到纳珍仙童的分身实形,已经是小婿平生仅见了,对老岳祖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至于本尊......不是说自唐以来就没出现过吗?难道老岳祖请下凡界的真是纳珍仙童本尊?”
端木长真道:“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是纳珍仙童分身实形,还是本尊,这个仙童,实在是与我们的认知有很大差别。”
赵然想了想,道:“的确与我们平日请下来的那些泥偶般的虚影不同,居然还会思考,还很狡诈......”
端木长真笑了笑,续道:“我和你岳祖这一年来查遍了所有记载,都没有找到答案,大多是讲述仙神下界事件的,对于本尊的身形、神态等等特点,却从来没人描述过。另外就是,因为数百年来已经没有任何本尊下界了,所以也没有人见过,因此无法判断。”
顿了顿,道:“你岳祖最早一次请出纳珍仙童,是在七年前,也就是嘉靖二十九年五月,当时他突发奇想,尝试了一次用银票而非现银作为供奉,结果成功了。其后又有两次,一个月后在太庙一次,太庙之后四十九天在山西第三次,供奉的都是大额银票,这三次我们都发现,总柜银库里的存银不翼而飞,留下的只是银票,数额相同。”
赵然奇道:“供奉之后不就可以取了么?还留下银票是什么道理?”
端木崇庆在一边插话道:“太庙那次我特别留意了一下,银票没有烧掉,被纳珍仙童收了,山西那次也一样。”
赵然呆了呆:“上界仙神纳贡,还讲究银票兑现?”
端木长真道:“这个问题我们考虑了很久,我和你岳祖认为,这位纳珍仙童极有可能是本尊。于是在去年二月那次起课时,我特意呈上一匣小额银票作为供奉。我的本意是想看看,小额银票整个大明都可以兑换,这次会出现在哪家的银库中?如果这位仙童是本尊下凡,他又会不会在人世间把银票花出去?由此试着找一找这位仙童的蛛丝马迹。”
赵然挑了挑大拇指:“岳父好手段!如何?查到了?”
端木长真点头:“被人兑走了。”
赵然心里一跳,忙问:“怎么兑的?”
纳珍仙童是上界有名有姓有职司的尊神,他的一切行踪显迹,对于天下所有修士,尤其是端木崇庆、端木长真和赵然这类高修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大事。
端木长真说的是“被人兑了”,而不是“被上界取走了”,也就意味着,这已经不是上界认不认小额银票的问题了,背后隐藏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这位仙童就是本尊!
端木长真道:“南直隶、江西的三十二家分铺,总计五万两现银被兑换一空。”
赵然听得目瞪口呆:“岳父,你是说,他去分铺兑银?”
端木长真道:“我和你岳祖一开始也不敢相信,但这是事实。”
江西和南直隶境内的钱庄非常密集,每个县乃至重要的镇子都有各大钱庄的分铺,但这些小钱铺存银量都不大,每个铺子三千到五千两现银就是头了,这也是五万两小额银票分别在三十二家分铺出现的主要原因。
赵然喃喃道:“他为什么不在一家大柜上收银?而是一家一家小铺子兑银?”
端木长真道:“或许他有所怀疑,想要借此隐瞒什么,当然,更有可能,他压根儿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走到哪里换到哪里而已。”
纳珍仙童的兑现行为从去年二月维持到三月,四季钱庄于今年一月回收完绝大部分,并于四月份追溯出一份兑换地点名录,经过确认,兑银的都是同一个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相,唯一的明显特征是——兑银者很矮。
赵然忙问:“都在哪些地方兑换的?”
端木长真取出一份舆图,上面将兑换点都标注了出来,赵然仔细一看,是一条从阁皂山山脚下出发,东至巢湖,向北再转到洪泽的路线。
端木长真补充道:“各分铺兑现的时日也有先后顺序,按照顺序标注,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走到了洪泽。”
接下来的三个月,端木家主要精力都在翻阅查找所有关于中唐以前仙神下界的记载,但是很遗憾,没有一份记载描述过仙神本尊和分身的区别。
赵然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时隔七百多年后,上界纳珍仙童真的本尊降临世间了?如果真是这样,绝对是个无比震撼的消息,也是道门六百年来第一要案!
赵然斟酌语句,同样放出了一条爆炸性消息,道:“这个纳珍仙童,小婿应该是也见过一回的。”于是将当时在落纱岛朱七姑大阵中以悟真笔画门,进入一片满是银沙的小岛这一事情说了。
端木长真大喜,当即道:“果然找你是找对了,办法就在你的悟真笔上!你说的这个地方很重要,需要咱们好好想想。我们请下来的,是不是纳珍仙童本尊?如果是,他究竟是何用意?纳珍仙童为什么要现银,如此大量的现银,难不成都变成沙子?而这座银沙岛,又在何处?”
赵然也忍不住有点激动:“岳父快说说,咱们应该怎么验证?悟真笔是开启过到银沙岛的大门,但还能不能把门开回去,完全没有定数,我当日开过多次,没有一次出现在同一地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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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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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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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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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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