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太后身负修行、当夜赠酒、朱先见的死等等,都对太后非常不利,除了尸首没有找到以外,都在明白无误的提示所有真师,太后连夜向赵然索仇的可能性极高。
而反观赵然,的确没有任何理由去夜杀太后,太后是自行离开西宫的,而事实上斗法的现场也不在西宫,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
何况在刚才听审的时候,连朱七姑自己都承认,二人在落纱岛斗法时,赵然从来没有向朱七姑攻过一招,要么防守,要么躲避,赵然的心思,由此可见一斑。
太后报复赵然被赵然杀死,所有真师都对此持肯定意见。至于尸首的去向,大部分人都自行脑补为太庙大火。而太庙大火的究竟,属于所有人都不能去揭开的秘密。
关键点在于,听审会上,几位真师询问赵然,为何太后的事情不如实禀告真师堂,对于这个问题,赵然只能认错,并且深表遗憾。在他模棱两可的解释中,因为其后的“重大事件”——赵然原话,以及“重大事件”中他所受到的重伤,让他在将养身体的半年内没有顾得上考虑这个问题,换句话来说,就是忘了。
真师们明白他所说的“重大事件”是什么,也知道不能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甚至不能把重大事件挑明,但对于他的“忘了”却并不满意。但不满意归不满意,赵然就是“忘了”,还能说什么?
张元吉忽道:“这件事情,就算不是赵致然的错,他也应该担负一定的责任,因为他的所谓‘忘了’,才有了眼下的局面,朱七七要找赵然索仇,也就在情理当中了。令我感到失望的是,赵然除去‘忘了’禀告太后的事,他还‘忘了’自己有一个私生子,这是无法容忍的。他已经是大炼师了,又担负方面之责,真师堂甚至把江南庶政都交给他打理,如此身居高位之人,又是我道门高士,有此污点,实在令人难以满意。”
一些真师频频点头,表示同意,但也让黄炳月颇为焦急,张元吉的表述,实际上是要把案子和赵然的生活作风问题强行连接在一起,必然会导致不好的结果,于是当即反驳:“今日问案,问的是赵致然和太后之间的案子,无关的话题不要随便转换,更不可随意牵连在一处。”
张元吉冷冷道:“黄真人此言差矣,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身为道门高士,当为天下同道表率,你们见过哪一位执掌方面的高道会犯这种错误?真师堂若是不做惩罚,继续放纵下去,天下同道还以为我们鼓励这种行为!传扬开去,不成了天下笑柄了?再者,无论如何,身为道门高士,太后之死也好、有了私生子也好,甚至被人绑了老婆孩子,赵致然居然一件都不向真师堂禀告,他眼里还有真师堂吗?这已经是骄狂了!”
一众真师都沉默不语,的确如张元吉所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样的事情都应该禀告才是。
张元吉哼了一声,道:“无论如何,赵致然目无真师堂的行为,是所有身登高位者的大忌,真师堂当对天下同道有所警示,否则紧随之人济济,真师堂威严何在?”
喻道纯问:“松阳师兄,如此情况,应当如何处置?”
赵松阳沉吟道:“事无前例,无据可依,但若是要处置的话,可以考虑褫夺职司。”
周真人叫道:“胡说八道!”
赵松阳慢条斯理向周云芷:“我是东极阁坐堂真人,我的建议当然是中肯的,哪里胡说八道?”
周云芷道:“你不喜欢赵致然,谁都清楚,你提出来建议不是胡说八道是什么?”
赵松阳不屑道:“这里是真师堂,商议的是大事,不是妇道人家过家家!不要信口雌黄!”
张元吉大点其头:“我同意夺去他的职司,以儆效尤!”
这是一种相当严重的处罚,对个人声望的打击比较大,周真人简直不可置信:“你们都发了什么疯?修炼走火入魔了?”
正争吵间,郭弘经忽道:“赵致然赶赴南海之前,曾经请陈师兄向真师堂递交辞呈,也把这些事情向我们主动禀告了。”
张元吉问:“什么时候?为何我却不知?”
郭弘经道:“陈师兄告知了我和炳月真人,但我二人不忍坐视双方相斗,着急赶去劝和,都走得很匆忙。我以为炳月会转告各位,炳月以为我会转告各位,结果我们都忽视了。在这一点上,我和炳月向诸位致歉。”
黄炳月也躬身道:“的确疏忽了,晚辈初入真师堂,很多规矩还不明白,仰仗诸位前辈指教。”
见这两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赵松阳不说话了,张元吉接过话来道:“他还知道递上辞呈?也罢,辞呈呢?”
郭弘经取出一份辞呈,现场展示给众真师,果然是赵然亲笔手书的辞呈。
张云意在上面发话:“既然有辞呈,就按辞呈投票吧,同意赵致然辞去道职,还是挽留,就此票决。”
张元吉、赵松阳、李钧阳、喻道纯、杨云梦、沈云敬、东方明、杜阳鸿都投票同意赵致然辞去道职,以示惩戒;周云芷、黄炳月、武阳钟、宋阳石、郭弘经、王景云则投票挽留;张云意和王常宇投票弃权。
八比六,真师堂通过了赵然的辞呈。
周云芷大怒,指着投票的众人道:“你们不想一想,天下信力能到二十亿,是谁的努力?如今信力值到了,你们就过河拆桥了?当真一副好嘴脸!”
张元吉冷冷道:“信力的增长,是道门所有馆阁和十方丛林同道们一起努力的结果,不是某个人带来的,周真人务必搞明白才好。”
宋阳石拉着周真人先一步离去,周真人还在发火:“他们几个居然要黜落赵致然,这还有天理吗?”
宋阳石道:“是同意赵致然的辞呈,不是黜落。”
“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而且云意大天师和常宇大真人之前就有过这方面的想法,只告诉了几个人。我估摸着,如果之前投票不同意,他们两位也会在后面投票同意。”
周云芷疑惑道:“他们什么意思?”
宋阳石道:“自是有用意的。”
周云芷疑惑之余,还是难掩怒意:“你们就是搞平衡,瞎搞!如此说来,朱七七的绑架案也没什么事了?”
宋阳石道:“没伤人命,拘押半年。”
“那么轻?”
“连赵然都声明希望从轻发落,别人还去趟这浑水?再者,毕竟是玉皇阁的人,东方明在那里,谁好意思投票重处?”
“有什么不好意思?”
“所以拉你先走,否则你投票的时候又会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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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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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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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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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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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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